零警惕地看着阴暗的街角，伸手拾起了地上的一块碎砖。

“什么人？出来！”他努力装出恶狠狠的样子。

对方应该不是公司或者警方的人，否则早就有所行动了。

可也许这样才更危险。

令他没想到的是，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那老头依然在直愣愣的看着他们，准确的说是在看着他们身下的食物。

“那个......能给我一点吗？”老头嘶哑着嗓子说道，脸上满是哀求和渴望。

零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在电子荒漠里见过太多的阴险和狡诈。有的人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等他人靠近反手就是一刀；还有人表现得刚刚经历了事故，似乎马上就要不行了，可他们拧断别人脖子的时候既有力又干脆。

“给你。”零还在犹豫，银已经毫无防备的来到了老人面前，把牛肉包递了过去。

“等等银......”零还想要阻止，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老人立刻像恶狼一般扑向了银。

“混蛋！”零大喊一声，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窜了出去。

他的人还在半空中，就看到那老人已经把银手中的牛肉包抢了过去，连包装都来不及撕开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哦，原来那老人是饿狠了，并不是想伤害银，是自己想多了。

“老伯伯你慢点吃，我们还有很多......”银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闷响。她扭头一看，发现零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旁的墙上，直接撞出一个豁口来。

“哇哥哥，你动作好快呀。”银惊讶的说道。

零揉着生疼的脑袋，痛苦的回了一句“好疼啊~”他发现那老人并无恶意之后晃神了一下，没想到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撞到了十多米外的地方。

他记得自己以前跑不了多快的呀。

那老人根本不理会他们，继续囫囵吞枣的往嘴里塞着牛肉包，吃完了一根又要一根，半点没有客气的样子。由于吃得太快太急还噎着了，要不是银给他灌了半瓶子水，搞不好就交代了。

看着老人剧烈咳嗽的模样，零算是稍稍放下心来。看来这老人对他们确实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饿坏了而已。

等把气喘匀了，那老人又看向自动贩卖机前那堆积如小山的食物“那个我能不能......”

“什么？你吃饱了还要打包？”零差点气笑了，这老家伙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老人见零面露不悦，讪笑了一下“那个......我有钱，虽然不多，但这是我全部的财产了。”说着脱下开了口的鞋子，从里面倒出几枚带着豆鼓味的硬币。

虽然虚拟货币早已普及化，但对于相当一部分底层人民来说，他们连最基本的脑机接口都安装不起，自然无法持有虚拟货币，只能选择最原始的以物易物的方式。

有需求就有市场，有人开始私自提炼贵金属铸成货币，在小范围内流通。

老人手中这种圆形的硬币就属于这一类。

“这个东西好圆哦。”银拾起一枚仔细的端详着，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我知道这些不够，不过......”老人正想商量。

“我们不要钱。”零打断了对方的话。

“不要钱？”这话让老人愣了一愣“那你们要什么？”

“对，不要钱。”零肯定地说到，既然银有和机器沟通的能力，那钱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什么作用了，至少目前是这样。

“但我们要别的东西。”零又补充道。

老人一听这话，赶紧双手抱胸做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这倒不是什么女子防狼术，而是他以为眼前的这个少年和街上那些割肾的是一路货色。

零见老人这副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解释道“我们不要钱，但我们需要一个住的地方，只要能遮风避雨就行，最好是人少的地方。”

他已经观察过了，这老人虽然破衣烂衫的比他们好不了多少，但身上的衣物还算干净，也没有随身携带大量的生活用品，说明老人肯定有落脚的地方。

虽然银有和机器沟通的能力可以骗过监控，但他们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大街上晃荡肯定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引起注意的。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躲一躲，最好设法逃出城去。

老人听了零的要求犹豫起来，可最终还是没能抵御食物的诱惑，小声地说道“我那地方不大，还乱得很。”

“没关系，我们有个地方放垫块子就行。”老人为难的样子让零安心不少。这老人要是对他们有什么企图，听他说要找地方落脚肯定会忙不迭的同意。现在竟然有些为难，表明事先并没有准备带他们走，符合普通人此时的心理状态。

“地方是有，但我那没垫子和铺盖。”老人还在为难。

“不要紧，我们有。”零笑着说道。

街道上除了食物自动贩卖机，当然还有生活用品自动贩卖机。打开按钮之后自动充气的睡垫，可以自动调节温度的毯子，包括盥洗用品都应有尽有。

以往那些东西都放在贩卖机里看得见摸不着，零只有眼馋的份，可现如今有了银那可就不一样了，嘿嘿。

于是乎这一老两小就背起了大包小包，在蒸汽弥漫的水泥森林下穿过一条条或黑暗逼仄，或杂乱不堪的小巷，向老人的落脚点走去。

老人自称姓陈，零就叫他老陈头，银则乖巧的叫人家陈伯伯。对于两个孩子的来历，老人很识趣的没有过问，在这个城市里有太多无家可归的人，每个人都有他们不为人知的往事，他自己也是如此。所以每个人都很小心翼翼的生活着，既不去探听别人的过往，也对自己的曾经守口如瓶。

只不过当陈老头发现银只需要把手按在自动贩卖机上，贩卖机里就能够吐出各种商品时，当即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表示自己想要一个新的睡袋，带头部保暖和全身按摩的那种。

“没问题。”银满足了陈老头的要求。

银对于自己这种能力的解释是“银会魔法哟。”

对于这种说法陈老头当然是不信的，在他看来这小女孩应该是掌握了某种黑客技术，专门用来盗窃自动贩卖机的。

这也是两个孩子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原因，拥有这种能力，那一定是警方重点打击的目标。

对此他非常高兴，认为今后再也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令他高兴的还不止于此。

看着两个孩子活蹦乱跳的样子，他隐隐的回忆起来，他离开的时候，他的孩子也是这般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