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扭头的时候，还有一种香味。

这个味道林小朵闻过。

在后院，在今天早上宋秀汝身上，但是此时，比前两次都要清晰的多，也浓郁很多。

鼻子微微嗅了嗅，林小朵眸子闪闪有光泽。

"管家身上好香啊！"蹲在地上的人身子明显一僵，几乎是瞬间，宋秀汝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捏着的白瓷碎片将他的手割开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液缓缓滴落在地面上，浸润入地砖的缝隙，形成一盏诡异的花。

林小朵看着地面上的花，忽然明白了。

杀人凶手，是管家宋秀汝。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仅仅凭此时的感觉，她就已经断定杀人凶手就是宋秀汝。

可是为什么？凡事都有目的。

宋秀汝的目的是什么？孙家老爷死了，有孙忠轩在，家产到不了宋秀汝的手里。

若是说是仇恨，可宣城宋家死于洪水之中人尽皆知，更何况孙家老爷培养宋秀汝给他职权管理孙家的商铺和家宅，这是恩情。

以德报怨，也是需要理由的。

对了，还需要证据。

一刹那的慌乱，骤然归于平静，宋秀汝捏着手，忽然笑出来。

"林小姐嗅觉真是好，我前些日子给少爷清点了百货里的香水，想不到今日还有味道，倒是让您见笑了，我这就去换衣服。"宋秀汝说完，给林小朵行礼，准备褪下。

就在此时，林小朵忽然开口。

一句话落下，林小朵只觉得那书生气满身的宋秀汝忽然周身裹着狰狞的杀意，不过也只有一瞬。

几乎是顷刻，那个穿着长衫温和如君子的男人，重新儒雅文秀。

"林小姐还有事？"宋秀汝转身，眼底带着恭敬的笑忠。

这个男人，很危险。

林小朵看了眼宋秀汝手上的伤口，低声提醒，"手上的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不然的话，感染就麻烦了。"听到这话，宋秀汝一愣。

随即僵硬的肩膀才松了几分，男=他点点头，感激不尽，"有劳您上心了。"宋秀汝从偏厅出去，依旧是那个面生的丫鬟来伺候林小朵吃饭。

说是伺候，其实就是倒茶，好在林小朵吃饭的时候，不喝茶，吃饱了饭，她伸手去端茶，那下人猛地一惊，急急上去添茶。

她吃饭不是不喝茶吗？下人是才来的，心里咯喑一下，有些后怕。

怕没伺候好主家的客人。

丫鬟倒茶的手颤抖，满身惊恐，骤然林小朵惊呼一声，吓的那丫鬟急急的扔了手里的水壶。

"您没事吧！您没事吧！"丫鬟吓的脸都白了，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惊骇欲绝。

茶盏在餐桌边缘放着，丫鬟倒茶的时候心不在焉，将热水倒在了林小朵的大腿上，粗布不隔热，这会儿，怕是都红了。

疼也不是很疼，就是棉布粘在身上，难受的厉害。

"您没事把！我不是故意的."丫鬟哭哭啼啼跪在林小朵的脚边惊恐不已。

一声挨着一声，听得林小朵心烦。

她抬手把丫鬟给扶起来，说道，"我没事，就是衣服湿透了。"闻声，哭泣的丫鬟不哭了。

抬头看着林小朵。

这孙家都是男人，哪里有衣服啊！

灵机一动，那丫鬟想起来府上还有位孙太太，于是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找衣服。"说完，那丫鬟就跑了。

偏厅里大概只用来吃饭，除了一张彩绘的八仙桌和圆形灯笼凳意外，只有一盏屏风立墙边勉强算是风景。

林小朵一个人坐在这里等。

没一会儿，丫鬟抱着衣服从偏门迅速的跑过来，气喘吁吁。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借到了衣服。’‘

丫鬣说着，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

只见女人小巧的手里捧着一件灰色红四合如意云丝绸交领旗袍，沿着领口一路珍珠蜿蜒向下折叠了起来。

这是孙家太太的衣服。

看折叠的样子，是没穿过的。

做工细致用料讲究，林小朵伸手抚摸，指尖掠过异常丝滑。

"这是太太借给我的？’‘毕竟太做贵重，还是问清楚的好。

捧着衣服丫鬟听到这话，心里便清楚客人这是肯了。

急急的摆手，忙不迭的解释，"太太说您是贵客，作为女主人她理应照顾周全的，只是月子里的女眷不好见客，说既然您有用得上的地方，自当是尽心尽力。"丫鬣说完，把衣服往前又送了送。

"太太说，这是新衣服，未沾过身子，您若是不嫌奔还请收下。"嫌弃？

林小朵看看衣服上的光泽，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没染匀的粗布，只要不给钱，绝对不嫌弃。

"那就多谢了。"林小朵也不客气。

拿过了了衣服，正要去换，鼻尖一阵香味略过，她陡然一僵。

这衣服也有香味，和宋秀汝身上的味道一样。

当然，也跟后院枯井边的味道一样。

那这三个人，会有什么关联呢？

跟孙老爷的死又是什么关系呢？

压下心里的疑惑，林小朵那张纯粹的脸重新单纯起来，大眼睛如兔子一般乖巧的看着丫鬟。

"这衣服真好看。"林小朵说。

丫鬟点点头，"是呢！我在来孙府之前，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你看，那上面的花纹好似会动呢！"真是好看死了。

丫鬟年纪小，心里单纯，看看林小朵身上的粗布，觉得他们其实一类人。

她就是运气好，入了少帅的眼。

不然的话，这个女人未必有自己过得好，心里这么一想丫鬟心理上舒服了许多，毕竟，她不用给人暖床。

放下了防备，丫鬟话也多了起来。

"我跟你说，我可是听内院的姐姐们说了，这衣服要一百多快呢！"内院是孙太太目前坐月子的院子。

外人不让进，里面的人接触不到，林小朵在脑子里过了下内院的位置，随着丫鬟的惊奇也跟着惊喜。

然后把手里的衣服捂在了心口。

"这么贵啊！孙太太可真有钱，肯定是孙少爷疼爱。"林小朵对着丫鬟猜测。

若不是孙家的钱。

这么贵的衣服，说送人就送人，那里面的门道必然不小。

果然，一听到这话丫鬟脸上顿时闪出一种，这你就不懂了了吧的表情看着林小朵，自我心理满足了之后。

这才开口。

"咱们少奶奶家里是平城的大户人家，一年送进来的钱足够少奶奶花的了，不过，少爷疼爱也是真的，不然，孙家那么多生意，干嘛都给少奶奶娘家？"不给钱给的是生意。

那羊毛出在羊身上，一样的。

"这么说，孙家一直在扶持少奶奶的娘家？"林小朵追问。

"那当然，早些年你是不知道，少爷为了娶少奶奶那可是大费周章，为了进少奶奶家的门，可谓是把北城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搜干净了，足足抬了八大箱子。""哎，你说咱们都是女人，为啥命差这么多呢！"丫鬟自怨自艾抱怨命运的不公平。

这边林小朵却皱了眉头，顺着丫鬟的话，"那人家孙太太娘家好，也算是个出身，不然孙少爷能这么上心？""哎！你可别这么说。"那丫头忽然拔高了音调来了精神，她扭头四处看了看，确定了没人。

这才敢跟林小朵咬耳朵。

"当年少奶奶娘家不行了，眼看就家破人亡了，前脚一结婚，后脚就东山再起重新发达了，你说这是为啥。"丫鬣看着林小朵意味深长。

因为孙家。

当年孙家给了孙太太娘家扶持，不管是钱还是资源，前提条件一定是孙太太嫁进孙家。

不然，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没放在台面的话两人心里清楚。

絮絮叨叨那丫鬟又说了半天，这才跟林小朵道别去收拾剩下的饭菜。

而此时，林小朵身上的茶渍早就干透了。

从偏厅出来，林小朵把从丫鬟嘴里得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