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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块平静的湖面,哪怕投入的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也足以激起层层的、久久不散的涟漪。
而青云宗的外门,便是这样一潭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的、浑浊的死水。
林渊那一拳,便是那颗投入死水之中的石子。
当那两名外门弟子,连滚带爬、魂飞魄散地,将如同死狗一般的赵坤,抬回到外门丹药房的时候,这潭死水,便开始被彻底地搅动了。
最初,从丹药房里流传出来的消息版本,还相对“正常”。
“听说了吗?巡查使赵坤,在后山陵园巡查的时候,遭遇了妖兽袭击,身受重伤,下巴都碎了!”
这个版本,虽然也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议论,但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毕竟,后山之地,本就荒凉,偶有低阶妖兽从更深的山脉中溜出来,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很快,随着那两名惊魂未定的跟班,为了彻底推卸掉自己“护卫不力”的责任,而进行的、添油加醋的“艺术加工”之后,整个故事,便朝着一个诡异、离奇、且充满了噱头的方向,疯狂地发酵了起来!
第二个版本,在短短半天之内,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外门数千弟子的耳朵。
“号外!号外!巡查使赵坤并非是被妖兽所伤,而是被人偷袭了!”
“谁干的?!”
“是那个守陵园的杂役!那个叫林渊的‘凡道之胎’!”
“什么?!这怎么可能!一个凡人,能把气海境二重天的赵坤打成那样?”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消息的传播者,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道,“据说,赵师兄在巡查之时,发现那个林渊行踪诡异,在陵园深处偷偷修炼一种极其阴邪的魔功!在赵师兄上前盘问的过程中,那个林渊,便用一种歹毒的魔道手段,阴险偷袭,将赵师兄当场打成了重伤!”
这个版本,充满了戏剧性的冲突与爆点,瞬间便点燃了所有外门弟子那颗枯燥、八卦的心。
整个青云宗外门,彻底地,炸开了锅!
外门的食堂里,演武场边,甚至是挑水劈柴的路上,三三两两的弟子们,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着这件堪称百年不遇的奇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林渊的引气测试,我当时就在场,亲眼看到的!引气石黑得跟块炭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名弟子,将手中的杂粮饼重重地拍在桌上,言之凿凿,这是属于“震惊与不信派”的观点。
“嘿,师兄此言差矣。”旁边一个看起来精明一些的弟子,则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凡道之胎,只是说他无法容纳‘道之碎片’,走不了我辈正统的修行之路。可没说,他不能走别的歪门邪道啊。”
“我曾在一本古籍的残篇上看到过,上古之时,有些惊才绝艳的魔道巨擘,就专门为那些无法修行的凡人,创造了一些惨无人道的魔功。比如,用生魂献祭,换取力量;又或者,吞噬妖兽精血,改造肉身。这些功法,虽然威力巨大,但往往后患无穷,不得善终。”
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立刻让周围的众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纷纷点头,这是属于“阴谋论与好奇派”的狂欢。
“走走走,晚上我们偷偷去后山那边看看!我倒要瞧瞧,那个林渊,到底是不是真的长了三头六臂,敢对巡查使下此毒手!”
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便有恩怨。
在另一些更为偏僻的角落里,那些平日里没少受到赵坤这等“巡查使”欺压的底层弟子们,则是在暗地里,拍手称快,甚至拿出了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劣酒,悄悄地庆祝着。
“打得好!打得妙!赵坤那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仗着他表哥是张狂管事,平日里敲诈了我们多少月钱?这下总算是踢到铁板了!真是大快人心!”
“管他是不是修炼了魔道,在我看来,能把赵坤打得像条死狗一样的,那就是好汉!是英雄!”
一时间,整个外门,众说纷纭,暗流涌动。林渊,这个本该被所有人遗忘的名字,竟以一种这样奇特的方式,成为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而当初,那位主持了入门测试的钱执事,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这个传言的瞬间,后背之上,“唰”地一下,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势利的脸上,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他想起了。
他想起了在引气石前,那个青年,在面对“凡道之胎”这个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宣判时,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神。
那不是认命,也不是麻木。
那是一种......一种仿佛在看着一群无知孩童在胡闹般的、深不见底的淡漠!
“难道......难道真的是引气石出了问题?”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又或者,他的体质,真的有什么万古罕见的特殊之处,连引气石这等上古奇物,都无法测出其真正的底细?”
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自己当初,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将其打入了“废人”的行列,甚至还带着几分恶意,将其发配到了那最不堪的后山陵园......
一想到自己,可能亲手,将一个未来的、甚至可能比高磊和苏清影还要恐怖的绝世天才,给推进了粪坑里。
一想到自己,因此而错过了一份天大的、足以让自己在外门扬眉吐气、甚至晋身内门的泼天功劳!
钱执事,便懊悔得,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大嘴巴!他的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与心思,如同发酵的酒糟,在这潭死水中,不断地翻滚、冒泡。
而这个消息,自然也毫无意外地,传到了风暴的另一个中心——赵坤的真正靠山,外门四大管事之一,张狂的耳中。
张狂,气海境五重天的修为。这个境界,在内门弟子中,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在普遍只有一二重天修为的外门弟子之中,却已是如同帝王般的存在。
他手下笼络了一大批弟子,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在外门之中,飞扬跋扈,无人敢惹。
此刻,他正在自己那处比寻常弟子精舍要奢华数倍的、独立的院落之中,与几名心腹手下,大摆筵席,开怀畅饮。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将赵坤被打成重伤的消息,禀报给了他。
“哦?”
张狂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甚至没有问赵坤的伤势如何,只是用一种略带几分戏谑的语气,问道:“被谁打的?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张狂的人?”
那名弟子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是......是后山陵园那个守陵的杂役......那个叫林渊的‘凡道之胎’......”
“噗——”
张狂还未有反应,他身旁的一名心腹,便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他娘的是不是喝多了?一个凡人杂役,能把气海境二重的赵坤打得半死?你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是真的!”那名弟子急得快要哭了出来,“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说那个林渊,修炼了魔功!”
“魔功?”
张狂脸上的那一丝戏谑,终于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他将杯中那辛辣的酒水,一饮而尽。
然后,“砰”地一声,将那只由上好青瓷打造的酒杯,生生地,捏成了齑粉!
瓷粉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愤怒的,并非是自己的那个废物表弟赵坤,被人打了。
他愤怒的,是“他张狂的人”,被人打了!
这,打的不是赵坤的脸。
这打的,是他张狂的脸!
在这外门之中,他张狂,就是天,就是法!一个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连名字都懒得记的杂役,竟敢如此张狂地,挑战他建立起来的权威!
“凡道之胎......魔功......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张狂缓缓地站起身,他那高大的身躯,投下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贪婪。
“一个被所有人认为是废物的杂役,哪来的胆子?又哪来的魔功?”
“无非就是,他那两个一步登天的天才朋友,偷偷塞给了他什么护身的好东西罢了!”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毒蛇般的贪婪与狠厉,“战堂长老的亲传弟子,宗主的关门弟子。
啧啧,他们手指缝里随便漏出来一点东西,都够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抢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