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桌子上的照片，宋羽似乎没有思考，只是随意打量。

李青一将鉴证科在现场拍的照片都拿来了，虽然没抱有希望。照片上也没什么内容，只是发现尸体时，死者们躺在床上的第一现场。没有伤痕，没有凶器。李青一的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他的打算是，用照片先探探对方虚实，找到一个咨询的切入点，重点还是得放在之后的沟通询问上。

“一共是四个人？”宋羽突然问道，语气轻松，甚至问话时都没有抬头。

他说的没错。两天前的命案，是第四桩。在此之前，还有其他三名受害者。

每个人都是在梦中猝死的。

换做以前，这种事肯定无法引起轩然大波，近几年经济也不景气，加班熬夜现象严重，偌大个城市，猝死并不让人感到异常，只会惋惜。可是在经过宋羽的案件后，再出现这种情况，就不得不令人重视。

这次的性质相对来说，更为恶劣。

既然宋羽能做到，在梦中致人脑梗，那此次事件就表示，也有人能在梦中杀人。

李青一没有回答，也没必要回答。

照片明明白白，只有四人，因此宋羽问出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需求答案。

他在试图夺取掌控权。一旦他成为了提问者，另一人就被迫变成了反馈者，这会让宋羽在两者间的地位急剧提高，成了导师的角色，给对方指点迷津，也就能顺利掌握整个谈话的节奏。

所以李青一不能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我姓什么？”李青一反问。

他观察着宋羽，可即便以他的能力，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对方很淡然，没有夺权失败的失望，波澜不惊。他的囚服很整洁，指甲干净，完全没有被监禁了一段时间后产生的颓丧或愤怒。

“李警官名声在外啊。之前的女婴失踪，粪坑分尸还有地铁碎尸案，你的每个案件我都有了解。”宋羽笑着说，“我可是你的粉丝。”

李青一没有立刻接话。他在思考对策。

换做平时，他会尽量寻找对手的弱点。如果在重压下，对方产生出一些惊恐，即使很细微，那都是一个突破口，李青一便会加大恐吓的力度，达到目的。如果对方显得脆弱，李青一的方法是同他产生链接，获取信任，打开目标的心房。还有些人的弱点在调取资料的时候就能找到，他们的处事风格，他们的人际关系等等。

可眼前的人好像毫无破绽。

李青一当机立断，他要打直球。

“你之前用的是什么方法？你是如何进入他人梦境的？”

没有任何迂回，李青一打算用这个问题，探探宋羽的反应。

“许警官没有告诉你吗？”宋羽笑道。许警官是就那位老刑警。

这又是一记反问。他仍旧希望掌控局面。

“我想要从你的口中得到第一手的资料。”李青一回应。

“他没告诉你，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宋羽的背部向后靠，“当时我被抓，完全是运气不好。许警官来找我问话，发现了我的控梦仪，里面有我的梦境记录，将我进入别人梦境然后搞残别人的事，录地清清楚楚。我没办法，只能承认了。”

李青一确实在同事间听过这种说法，大家都不相信，只当是开玩笑。此时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似乎多了些可信度。但李青一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这个表面开朗的男孩，绝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不过他们后来检查仪器，发现和其他仪器没什么不同，如果由他们来操作，也无法远距离地进入其他梦境。至于真正的方法——”宋羽说到这里，来了个大停顿，“除了我没人知道。哦，当然，现在还多了一个，我的模仿犯。”

“所以到底是什么方法？”李青一的语调愈发严肃。

“我可以帮你，李sir。”宋羽突然说，“或者说，幸好来的是你，我才会帮忙。”

李青一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说了，我是你粉丝啊，没有开玩笑。我一直都想见识一下，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究竟是如何进行侦破的。”宋羽毫不在意地说道，“其实，本来以为，我那次犯案，就会让你来调查。可惜了，听说当时你有其他工作。

“要我帮忙的话，我有两个条件。”

李青一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说。”

“第一，我要自由。”宋羽说，“别担心，不是让你们给我无罪释放了。我希望，如果这次的案件能破解，我以功抵罪，能够暂时出狱，在我家待上些日子。不出门，有什么脚铐工具，给我锁上，就是将我囚禁在家。等确定我的处罚后，再给我送回来。”

这倒不是难事，毕竟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只要给他装上定位，不怕他逃了。再者说，如果他擅自逃跑，那就有现有的刑法可以指控他，似乎也不错。况且条例完善也进行了相当一部分时间，估摸着也快结束了。

李青一没有直接答应，“第二个呢？”

宋羽探过头，向桌面上的照片吹出一口气，打乱了它们的排列。

“看这玩意儿能看出些什么？”他说，“我得亲自去现场，去看看那些尸体。当然，最重要的，我得去看看案件发生时，他们佩戴的控梦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