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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一道裹挟着雷霆之怒的身影已经冲下台。
陆战野冲着警卫员急吼:“快!送医院!快!”
秦芳瘫软在地,声嘶力竭地捶打着地面。
“妈!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不该为了革命事业,就撒谎骗您!我应该跟您回老家结婚的!这杯酒本来应该是我喝的,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她一边哭,一边抬头,血红的眼睛瞪着我。
“叶知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在乎这个婚礼,你告诉我啊!我绝对不会跟战野举办的,可你们怎么能对我妈下手!”
她忽然转向空处,撕心裂肺地哭喊:
“哥!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咱妈!要是妈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下去怎么跟你交代啊!”
陆战野的怒火彻底引爆,额角青筋暴起,想也不想地冲我质问:
“又是你和你妈干的?”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睡在一张床上,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不清楚吗?
“我没有。”我的声音干涩,却异常平静。
面对我苍白的解释啊,陆战野显然不相信。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因愤怒而震颤:
“叶知秋,你恨我不和你结婚,行!你冲我来!枪在这儿,你拿去,往这儿打!”
“我陆战野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个军人!”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带着审判的威严。
“可你呢?你用的这是什么下作手段?那是一条人命!是烈士的母亲!”
“以前我只当你思想狭隘,善妒,现在看来,你简直卑鄙无耻,下作到了极点!你这种行径,和潜伏进来的敌对分子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你想嫁给我,想当这个师长夫人!可你连这一两天都等不了吗?叶知秋,你这种毒妇,根本不配做我的妻子!”
他话音刚落,台下指指点点的声音汇成一股恶毒的洪流。
“天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文文静静一个医生,心肠这么歹毒!”
“我明明看见是叶医生的母亲将那杯酒放在了桌上.......”
“跪下!给烈士家属跪下道歉!”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两个膀大腰圆的军嫂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地按住我的肩膀,强行要我往下跪。
“住手!你们住手!”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从人群后炸开。
母亲疯了一样挤开人群扑到我身上,用瘦弱的身躯挡住我。
陆战野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我母亲身上。
“把她也给我控制起来!”
我妈被两个年轻力壮的士兵架住,急得满脸通红:
“战野,你这是干什么?总要好好调查.......我们没做过的事情是不会认的!””
我声嘶力竭的呼喊着,企图唤醒他的一丝清明。
“你放开我妈!我们没有下毒!”
他居高临下冷冷看着我,语气冷冽不容丝毫质疑:
“上次你和你母亲打了秦芳的母亲,是我替你们担下罪责!”
“当时我说的清楚,再有下次数罪并罚,可现在你为什么还敢下毒?!”
“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们了!是你们不知道珍惜,甚至一次次践踏我的规矩,这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陆战野冲着身后的警卫员冷酷的开口。
“把她们母女,给我游街示众后,关进监狱!”
话落,人群的恶意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养出这种女儿!”
“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
“打死他们!”
一块小石子不知从哪飞来,砸在我妈的额角,瞬间见了血。
紧接着,是更多的土块,烂菜叶,像雨点一样朝我们母女砸来。
我死死护住我妈,用后背抵挡着一切。
可还是当不住群众的怒火,身上脸上被砸的全都是血。
痛彻心扉的痛贯穿心肺,看着陆战野冷漠的面容。
这一刻我彻底心死了。
我和母亲一路被激愤的群众送进监狱,因为我和母亲残害烈属的罪名,得到了监狱人员的特殊照顾。
我们被关进开着大灯的审讯房,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这两天,除了发硬的窝头和冰冷的水,再无人问津。
母亲被吓得上吐下泻,就在我以为我们要死在这里时,那扇沉重的铁门终于开了。
陆战野站在门口,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神色。
他施舍般开口。
“出来吧。”
“秦阿姨抢救及时,已经没有大碍了。”
我扶着虚弱的母亲,一步步走出那间不见天日的牢笼。
阳光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看着我,重重叹了口气。
“当时众目睽睽,我作为管理者必须从严治理,这几天你和妈受苦了!”
“但是知秋,如果你不沉溺于小情小爱,不给秦芳的妈妈下毒,你就不会受到惩罚?说到底,是我这个做爱人的失职,只注重自己的思想工作,忽略了对你的思想教育。”
“原本你这种残害烈属的卑劣行径,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但我不怪你,你只是太爱我了,以你的思想觉悟,也只能想到这种卑劣的手段来留住我,好在没有酿成大错,这件事到此为止。”
“回去后,我给你们买些补品,好好养养身子。”
我麻木地听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我的沉默是默认,是愧疚,紧接着又不放心地叮嘱着。
“对了,你和妈一定要给阿姨诚恳的道歉!获得她的谅解!”
车停在招待所楼下,就在这时,前台的大姐叫住了我。
“叶医生有你一封信!”
我刚要伸手接,一阵风吹过,我的外调令轻飘飘落在陆战野的军靴前。
他弯腰捡起,眉头瞬间拧紧。
“这是什么?”
我心脏猛地一跳,一把将那张纸夺了回来,死死攥在手心。
“没什么。”
他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探究和怀疑:
“没什么你这么紧张?拿过来我看看!”
他伸手就要来抢。
“师长!”警卫员气喘吁吁地跑来:“秦阿姨醒了,到处找您!”
陆战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眼神复杂看了我一眼。
“你和妈回家里等我,别去招待所了,我去去就回。”
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吉普车驶远,卷起一阵尘土。
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迷了眼睛。
“陆战野。”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路口,很轻地叫了一声。
风声呼啸,吞没了所有回音。
“再见了。”
我搀扶好母亲,朝着火车站一步步走去,没有回头。
南下的列车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站台。
我望着窗外苍凉连绵的戈壁与远山,直到它们在天际缩成模糊的灰线。
陆战野,从此山高水远,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