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好后，他联系了律师，得知相关流程大约需要一个月。

他只是平静地回了句：“好的。”

电话刚挂断，门口便传来声响。

苏瑾妤带着纪景澜回来了。

见到沈砚清在客厅，她眉头本能地蹙起：“你在就好，立刻把你的东西从主卧清走。景澜之前受了惊，需要最好的环境休养，那间房光线和通风都最合适，以后给他住。”

纪景澜站在她身侧，神色温和，眼里却掠过一丝掩不住的得色：“瑾妤，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苏瑾妤的目光始终不曾落向沈砚清，只对着纪景澜轻声说：“不必在意。他不过是母亲请来照顾我的人。若不是看在母亲的情分上，他原本也没资格住在这里。”

这些话像钝刀划过心口，但沈砚清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他没有回应，甚至未曾抬眼看向他们，只是默然转身走进主卧，将自己的物品收拾好，搬进了一楼的客房。

他本就没有多少东西，也从未打算在这里久留。

收拾完后，他不想留在屋内面对那两人，便独自走向后花园。

但没过多久，纪景澜来到身边：“沈先生，我们聊聊？”

沈砚清正要开口婉拒，对方已自顾自地往下说：“这幅画出自哪位大师的手笔？我很有兴趣，能否为我引见一下？”

沈砚清抬头，却看见纪景澜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画着两个抽象的简笔小人，最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砚清开心”四个字。

那是他已故奶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可他明明第一时间就把装着这幅画的相框搬到了一楼！

“还给我！”沈砚清下意识伸手去抢。

纪景澜像是受了惊，手一颤，那张薄纸便歪斜着朝泳池飘去。

沈砚清心头一紧，疾步越过纪景澜，在纸片即将落水的前一刻将其抢回手中：“谁准你碰我的东西！”

可纪景澜却像是被撞到了一般，接连后退了几步，竟掉进了泳池里。

苏瑾妤立刻赶了过来，将纪景澜从泳池里抱了出来。

看着浑身湿透的纪景澜，她眼中燃起怒火，回身便重重甩了沈砚清一掌，力道之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沈砚清！你疯了吗！”她的目光冷得像冰，仿佛在看一个仇敌，“不过是一张破纸！也值得你把人都推下水？！”

“那是我奶奶留下的遗物！而且我没推他！”沈砚清攥紧手中的纸，眼眶发红地迎上她的视线。

“你没推他他怎么会掉下泳池！”苏瑾妤语气寒冽，不容置疑地道：“给景澜道歉！”

沈砚清只觉得荒谬至极，眼底一片赤红，“我不道歉，我没错！”

“不道歉？”苏瑾妤眼神一厉，向外冷声吩咐，“来人！把他按进泳池里！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再让他起来！”

“这张没用的纸，也一起扔进去。”

两名保镖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架起了沈砚清。

深秋的庭院，泳池水寒刺骨。

沈砚清被强行按入水中，呼吸逐渐困难，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张漂浮的纸上。

“不行！苏瑾妤！我错了！快把我奶奶的遗物捞起来！”

他咬着牙拼命挣扎，但苏瑾妤却无动于衷。

“晚了。等你尝够景澜百倍的难受，再起来吧。”

沈砚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承载着奶奶心意的纸在水中浸透、卷曲，最终被排水口缓缓吞噬。

他眼底最后的光，熄灭了。

天色渐暗，气温骤降，不久竟飘起了冰凉的秋雨。

他已分不清打在身上的究竟是雨更冷，还是池水更寒。

身体早已失去知觉，面容苍白如纸，唯有双唇仍死死咬着，不曾泄出一丝声音。

不知在水中浸了多久，意识终于渐渐涣散，眼前一黑，他彻底昏倒在冷雨与池水之间。

再醒来时，天已微亮。

他竟然还在泳池里，周身冰冷，骨头仿佛寸寸碎裂般疼痛。

苏瑾妤站在廊下望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景澜心软，不与你计较了。这次便罢了。沈砚清，收好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别再试探我的底线。”

沈砚清试图撑起身子爬出水面，却因虚弱与寒冷再次跌坐回去，呛了好几口池水。

他望着这个耗尽他整个青春去爱的女人，心中最后一点星火也已寂灭。

他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声音嘶哑却平静：“明白了。”

拖着沉重僵冷、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他缓缓走回房间。

他看向被纪景澜拆开的相框，里面还藏着一张小小的三寸合照。

是他和苏瑾妤的结婚照。

他发现自己爱上苏瑾妤后，便偷偷洗出这张合照，放在奶奶留给他的画后面。

照片里的苏瑾妤神情淡漠，眼神疏离冰冷，与这些年对待他的姿态如出一辙。

多么可笑。

他们的婚姻，不曾有过婚礼，未曾收获祝福，唯一的纪念便是这张被苏母强行要求拍下的照片。

就连拍摄时，两人也不曾有过半点触碰，最终是靠摄影师后期勉强拼合而成。

一股强烈的荒诞感忽然涌上心头。

他拿出打火机，看着火舌一点点吞没两人的脸。

既然要走了，这些虚妄的念想，也不必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