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换完药，顾述昀就睡下了。

陆绾敏也在病床旁的陪护床上躺下，病房里很安静。

片刻后，陆绾敏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还在为当初那件事闹脾气？”

回答她的是顾述昀平稳的呼吸声。

病房里又陷入沉默，陆绾敏想再说些什么，手机却响了。

是沈知晏。

陆绾敏轻手轻脚来到了病房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知晏带着哭腔的声音：“绾敏姐，我好难受......我头好痛，浑身都没力气，你能不能过来陪我去趟医院？”

陆绾敏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顾述昀，

“沈知晏，你是个成年人，头疼可以自己叫救护车，或者联系身边的朋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不耐烦，“而且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我没义务再管你的事。”

“可我只信得过你啊。”沈知晏的语气满是理所当然的依赖，还带着一丝委屈，“以前我不舒服的时候，你都会第一时间赶来照顾我，从来不会让我一个人。”

“你也说了是以前。”陆绾敏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字字都带着决绝，“那时候你是我男朋友，我照顾你是心甘情愿。但现在，我已经结婚了，我的丈夫才是我该在乎的人，你别再纠缠不休。”

“丈夫？”沈知晏嗤笑一声，语气里的挑衅毫不掩饰，“绾敏姐，你真的爱他吗？别自欺欺人了。你要是不来，我就随便找个女人陪我去医院，反正有的是愿意对我好的人。”陆绾敏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知晏太了解她了，他就是吃准了她最受不了他用这种方式刺激自己。

沉默了几秒，她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地址。”

陆绾敏离开了，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顾述昀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床边，看着陆绾敏的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韩律师，帮我拟议一份离婚协议。”

“好的，”那边应了下来，又想起什么，“对了，顾老师，您的申请国外那边已经通过了。”

挂了电话，他躺回病床，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陆绾敏。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境的开篇是嘈杂的咖啡馆，落地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是他与陆绾敏初遇的地方，也是他后知后觉中，自己对她动心的开端。

他本只是来这里处理一份临时文件，直到邻桌传来的争执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他抬眼望去，便看见陆绾敏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她对面站着一男一女，男人是她的前男友沈知晏，女人则挽着沈知晏的胳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老女人，你真以为知晏是真心喜欢你？”女人娇笑着，声音尖锐得像针，“你不过是我的替身罢了，他睡你，也只是拿你练手，好在床上更让我满意！”

那女人还不罢休，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陆绾敏的脸：“识相点就赶紧分手，别赖着知晏不放，不然再老几岁，真就没人要了。”

周遭已经有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同情、好奇，或是看热闹的都有。

陆绾敏的肩膀微微垮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副隐忍又脆弱的模样，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越过几张桌子，走到了陆绾敏身边，将她护在了身后。

沈知晏皱起眉：“你是谁？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他转头看向沈知晏和那个女人，一字一句道，：“从现在起，她的事情与我有关，与你无关。”

说完，他没看沈知晏，目光落在陆绾敏泛红的眼角，声音异常坚定，“我能向你求婚吗？”

起初只是为她解围，却因此有了交集。

慢慢的，顾述昀真的沦陷了。

这些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陆绾敏。

喜欢到失去自我，喜欢到卑微如尘。

明知道陆绾敏心中的位置还有他人，他却还是在她提出结婚时点了头。

婚后他们相敬如宾。

虽然意难平，但他总觉得自己对陆绾敏再好一些，或许她就会看到自己。

直到他知道，沈知晏回来了，还进了陆绾敏的公司。

他的不安催动着他闹了一次又一次，可人心都是偏的，他眼睁睁看着陆绾敏一次又一次的将心底的天平向沈知晏倾斜。

现在，他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