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的夜是霓虹色的。

安悦溪在纸醉金迷的赌场，猝不及防撞进一张浓妆艳抹的脸里。

那是余嘉音。

烟熏妆、大红唇，一身亮片短裙摇曳生姿，和当年那个穿着白裙、眼神怯怯的实习小护士判若两人。

她怔在原地，险些没认出，反倒是身侧的林屿森先一步凝住了目光。

那道视线太过灼热，让她心底最后一点侥幸碎得彻底。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风：“不去打个招呼？”

林屿森沉默着，下颌线绷得死紧。

安悦溪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你总是这样，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那以后，你再也不用回答了。”

......

拉斯维加斯的夜是霓虹色的，混合着筹码的脆响与欲望的叹息。

安悦溪坐在牌桌旁，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绿呢台面上折射出冷光。

林屿森在她身侧，手边是成摞的筹码，神情却有些游离。

他们刚刚赢下一局，同桌的客人或赞叹或惋惜，气氛微醺。

荷官再次发牌。

安悦溪捻起自己的底牌一角，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张浓妆艳抹的脸里。

那是余嘉音。

烟熏妆、大红唇，一身亮片短裙摇曳生姿，和当年那个穿着白裙、眼神怯怯的实习小护士判若两人。

她呼吸微滞，下意识看向林屿森。

他已经看见了。

捏着筹码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视线像被钉在那个纤瘦的身影上，灼热得几乎要在空气中烧出一个洞。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还有一丝安悦溪不愿深究的、近乎本能追随的牵动。。

安悦溪心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薄冰，“咔”一声碎得彻底。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钻进林屿森的耳朵。

“看来，不是只有我们在玩‘游戏’。”

明显应召女郎风格打扮的余嘉音此刻正被不远处赌桌上一个肥头大耳的客人上下其手，秀眉紧蹙，却在客人看过来的时候及时换上讨好的笑。

“不去打个招呼？”

林屿森沉默着，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避开了安悦溪的注视，看向自己手中的牌，仿佛那两张纸牌是世上最难解的谜题。

安悦溪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你总是这样，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直到荷官提醒林屿森该下注了，他才如梦初醒般，胡乱扔出几个筹码，心思显然已不在牌桌上。

安悦溪也不再看他，专注于自己的牌面。

可接下来的几局，林屿森打得心不在焉，频频出错，很快输掉了面前大半筹码。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余嘉音消失的方向，坐立难安。

这一年来，林屿森其实常常这样失神。

有时在深夜，他汗湿的额头抵着她的颈窝，逸出的含糊名字，是“音音”。

有时陪儿子搭积木，他会脱口叫出“桐桐”，随即愣住。

可他们的儿子，叫林锦城。

安悦溪试图问清楚过，可他却总是用更深的吻堵住她的所有话语，在她耳边反复呢喃，像在念一道不能忘却的咒。

“老婆，我爱你。”

仿佛多说几遍，就能把别的什么从心里挤出去。

大概是孕期反应，她突然多愁善感的想起了从前。

那时的她，还是加州华人黑帮大佬安南安三爷的女儿。

可她虽是原配之女，奈何母亲早逝，父亲情妇众多，她们和她们的私生子个个登堂入室，将她挤兑的无立锥之地。

受了欺负，她只能藏到谁也找不到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就是在那样一个日落时分，穿着旧夹克、眼神像狼一样又野又空的街头少年林屿森，突兀却又浓烈地闯入她的生命。

他看上了她价值不菲的外套，她看上了他要钱不要命的狠辣。

她带他回了安家，成为了她的贴身保镖。

此后，林屿森是盾，是刀，是她昏暗世界里唯一敢直视的光。

安悦溪遭到“芝加哥血帮”的人绑架，是他不要命救出了她，身中八枪，差一点儿就死了。

可他醒来第一句话是“悦溪......没事吧？”

那八道伤疤，成了安悦溪心中爱情最悲壮的徽章。

二十三岁那年，她怀了孕，跪在威严的父亲面前，以决裂换取自由，跟着一无所有的林屿森私奔到这座沙漠中的赌城。

安悦溪以为，历经生死、背弃家族换来的相守，一定固若金汤。

直到儿子生病，他们频繁出入医院。

在林屿森口中，那位叫余嘉音的实习护士，从一个“缺乏职业素养”的模糊身影，渐渐变成他嘴里维护的“不关她的事，都是我的错”，最后化作他痛苦眼眸中，她再也走不进去的禁地。

“我有点闷，出去透口气。”林屿森忽然起身，声音有些干涩。。

思绪被打断，安悦溪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

他离开得匆忙，甚至忘了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牌局还在继续，但安悦溪也失了兴致。

周围是沸反盈天的热闹，她却觉得有些冷。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她推特账号的后台私信里多了一段三秒的视频。

点开，灯光暧昧的走廊角落，男人侧身而立，手臂似乎虚揽着一个亮片闪烁的身影，正在肆意热吻。

那背影，那件外套......

安悦溪握着牌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有些人，有些局，从未真正离场。只不过换了一张赌桌，换了一副装扮，再次出现在命定的牌局里。

而她紧握在手的，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副永远无法赢的散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