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砚南的脸刚沉了下来，身边的林雨薇却抢先一步，泫然欲泣转向了沈清月。

“清月，你别误会！…你是顾哥的命，我算什么呢？当年顾哥给我这份工作，也是因为感恩，我们就是普通的老板和下属。你是我最好的闺蜜，我还为你捐过肝。”

“所以就是个游戏而已…

“你就当帮帮我，别让我在大家面前下不来台，好吗？”

道德绑架，闺蜜情谊，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看着她将自己摆在了最卑微，最无辜的位置，沈清月平静地看着她，吐出两个字。

“不行。”

林雨薇的脸僵住了，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兄弟赶紧出来打圆场：“嫂子大气点嘛！都是玩游戏！要不这样，薇薇，你自罚三杯，这事儿就算过了！”

林雨薇看着那三杯酒，面露难色，求助般地看向顾砚南。

她捂着小腹，虚弱地说：“我......我这身体，为了给清月捐肝，早就不能碰酒精了......”

顾砚南闻言，叹了口气，拿过托盘上的三杯酒。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他仰头，喉结滚动，将三杯烈酒一口气全部灌了下去。

“砰”地一声，三个空杯被他重重地砸在桌上。

他压下喉间翻涌的辛辣，然后转头握住沈清月冰凉的手，言辞诚恳：“清月，别生气，我喝。雨薇她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沈清月抽出自己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你以什么身份代她道歉？？”

看着沈清月眼里那冷意中的一丝玩味，顾砚南整个人一僵。

他涨红了脸，猛地转头，对着林雨薇厉声斥责：“还不快跟你清月道歉！以后注意你的分寸！别惹她不高兴！”

林雨薇被他一凶，立刻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一刻，沈清月看着他被酒气熏红的脸，觉得很没意思，便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我去下洗手间。”

她起身离开，包厢里在她身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和调侃。

“砚哥牛逼！护完老婆护下属，真男人！”

“这才是爷们儿！”

洗手台前，沈清月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拍打自己的脸。

镜子里，一个身影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林雨薇靠在旁边的台子上，从镜子里斜睨着她，慢条斯理地补着口红，再无半点方才的柔弱。

“沈清月，你还是这么懦弱。”

“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怎么，连当众撕破脸的勇气都没有？”

她轻蔑地笑了一声，将口红收好。

“你看到的那些短信，只是冰山一角。我们在你睡的主卧床上做过，在你生日那晚，他哄你睡着后，就偷偷跑来我那里......”

“他夸我比你会，比你放得开。沈清月，你在他心里，除了爱你，你居然连性都没有了。”

沈清月关掉水龙头。

水声骤停，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她的嗓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为什么？林雨薇，我自问从未亏待过你。”

“为什么？”

林雨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转过身，整个人都因快意而扭曲：“就因为你这副永远高高在上，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样子让我恶心！”

“凭什么你生来就什么都有？凭什么顾砚南这样的男人眼里只能有你？我偏要抢过来，偏要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林雨薇脸上。

林雨薇捂着脸，先是错愕，随即怒火中烧：“你敢打我？！”

“你大可以去告诉顾砚南。”

沈清月冷冷地看着她：“你猜，他会怎么样？”

林雨薇的怒火瞬间被浇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当然知道答案。

“打得好啊，沈清月。”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强撑着高傲：“你也就剩下这点本事了，没有我的肝救了你和你儿子的命，你凭什么有今天，你凭什么不能把他让给我！”

说完，她昂着头，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沈清月深吸了几口气，将刚才林雨薇那段话的重点，一字不漏地发给了李律师。

【她说，他们在我家主卧发生过关系，并且有大量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这下，把握有几成了？】

律师很快回复：【七成。顾先生权势大，加上他完美的爱妻人设深入人心，法官在判决抚养权时会有倾向。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沈清月苦笑。

她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可走到包厢门口，一阵寒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她才想起自己的外套还在座位上。

外面，雨夹着雪，下得很大。

她正准备推门。

门内，传来肆无忌惮的哄笑。

一个兄弟说：“砚哥，刚才你可真够狠的，三杯生命之水啊！为了后院不起火，拼了！”

顾砚南带着醉意的笑声传来：“不然呢？我可舍不得清月生气。”

另一人接话：“要我说，嫂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像我们薇薇这样多好，懂分寸，知进退，玩儿得开还不要名分。”

顾砚南：“所以她只能是薇薇。清月是娶回家的，不一样。”

那语气里的划分，冰冷而清晰。

这时，林雨薇娇滴滴地插话：“顾哥~您刚才好凶哦，吓得人家心口疼。”

有人起哄：“哟！薇薇这就哄上了？砚哥，当心嫂子杀个回马枪！”

顾砚南似乎捏了林雨薇一下，引来她一声娇呼，然后他满不在乎地说：“她？气性大，但心软，哄哄就好了。再说了，她不是那种会折返回来听墙角的女人。”

沈清月站在门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不是那种女人。

所以，他们可以在她刚刚离开的座位旁，这样毫无顾忌地谈论她，羞辱她。

忽然，里面有人惊呼：“砚哥，薇薇这脸上的巴掌印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嫂子......”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听见顾砚南低沉地问：“怎么回事？”

林雨薇支支吾吾的声音传来。

“该死！”

顾砚南一声怒骂，紧接着是椅子被猛地挪开的声音。

沈清月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虚伪的脸，不想再听他任何一句谎言。

她转身，没有拿外套，快步冲进了走廊尽头。

冰冷的雨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裙子，却让她感到一种异常的清醒。

十七岁那年的大雪夜，就是他背着崴了脚的她，在路灯下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在她耳边说要永远对她好。

新婚夜，他抱着她，激动得落下泪来，珍重地吻着她的额头。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又与刚才包厢里那句“她不是那种会听墙角的女人”重叠。

原来，真心真的瞬息万变。

那些她曾视为生命的光，真的像极了此刻大雨中的雪花，一触就没。

“清月！”

身后，传来顾砚南焦急又愤怒的呼喊。

沈清月越走越快，几乎是跑了起来。

突然，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倒了下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她看见顾砚南那张惊恐万状的脸，在雨幕中飞速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