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是导演，他说爱我爱到要把我们的生活点滴都记录下来，当成他最宝贵的素材。

于是，我们家里装满了摄像头。

我以为这是浪漫，直到闺蜜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那是一个爆火的短剧APP，榜一的作品叫《改造蠢妻实录》，主演是我，出品人是我老公。

他和他前女友在评论区和网友热情互动，像说相声一样调侃着我在镜头下的一举一动。

最新一条付费预告是：“想看蠢妻发现被绿后，气到流产的精彩瞬间吗？仅需9.9元！”

可那时候，我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1

“许稚！你清醒一点！裴烬这个畜生在把你当猴耍！”

“你看这个女人，岑蔚！不就是他那个演员前女友吗？”

“他们在评论区一唱一和，说你穿这件围裙像个保姆！”

闺蜜舒窈还在我耳边怒不可遏地叫骂。

我攥紧手机，屏幕上，裴烬的账号回复了一条评论。

网友：“哥，嫂子也太蠢了吧，盐和糖都分不清。”

裴烬：“没办法，我亲自选的老婆，跪着也得宠完。”

底下，岑蔚的账号跟着回复：“烬哥别哭，我们都心疼你，你这是在渡劫呢。”

一唱一和，两个人配合的很好。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宝宝，我回来啦！”

裴烬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带着笑意。

舒窈马上不说话了，紧张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熄，塞回给舒窈，对她摇了摇头。

裴烬换了鞋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礼品袋。

“今天收工早，路过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给你买了新款的包。”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拥抱我。

我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他扑了个空，愣了一下。

“怎么了，宝宝？”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辜和宠溺，好像刚才在网上肆意调侃我的人不是他。

“今天拍摄还顺利吗？”我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声音很干。

“别提了，”他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得意，“今天那个蠢......那个女主角的戏，简直绝了！把水错当成油倒进热锅里，那个惊慌失措的镜头，绝对会爆！”

我的心一抽。

今天下午，我确实想给他做一道他爱吃的菜，却不小心拿错了瓶子。

当时他还温柔地跑过来，关掉火，抱着我说：“小笨蛋，还好我回来了，烫到你怎么办。”

我以为那是爱。

原来那是拍摄。

“是吗？那真是......太精彩了。”我的声音有点抖。

“当然！”他没听出我的异样，打开手机，“数据又涨了，好多人催更呢！都想看她接下来还能有多蠢。”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递给我看。

我没接。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地问。

“裴烬。”

“嗯？”

“《改造蠢妻实录》......是什么？”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2

裴烬的脸一下就白了。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收起手机，皱着眉，一脸被冤枉的样子。

“稚稚，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肩膀，语气沉痛。

“稚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记录下我们的一切，是因为我怕，我怕我会忘记我们爱情里这些美好的细节。那些网友的评论你别看，他们是普通人，不懂我们。你不懂艺术，但你要懂我啊。”

“艺术？”我看着他，觉得很可笑。

“对！是艺术！”他加重了语气，像在说服我，更像在说服他自己。

“我们的爱情太美好了，我怕有一天会忘记这些细节，所以才记录下来。那些剧情，都是基于我们生活进行的艺术加工，是为了作品效果！”

他说得情真意切，好像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不懂艺术的疯子。

“那岑蔚呢？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评论区？你们的互动......也算是艺术加工吗？”

提到岑蔚，裴烬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她......她是项目的合作方之一，负责宣传。你也知道，搞宣传嘛，总要制造一些话题度。”

他想把我圈进怀里，又被我挣开。

“稚稚，你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我想把我们的爱，变成永恒的作品！”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岑蔚。

裴烬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挂断。

我冷冷地看着他：“怎么不接？不是宣传合作方吗？当着我的面接，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制造话题度的。”

他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一直响着，他最终还是咬着牙接了，还刻意开了免提，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喂？我在家陪我老婆呢，有什么事吗？”他故意装出不耐烦的语气。

电话那头传来岑蔚的笑声。

“哟，在陪你的‘蠢妻’啊？烬哥，你可真是二十四孝好老公。”

裴烬的脸瞬间涨红，他对着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压低声音对电话说：“别乱说话！”

岑蔚在那边笑得更欢了。

“我哪有乱说？网友们都等着看下一集呢！对了，我刚想到的点子，下次让她穿那件我送她的碎花裙，就是当笑话买的那件，去参加你的庆功宴怎么样？绝对能让她当众出丑，效果肯定爆！”

裴烬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我死死地盯着他，那件碎花裙，就挂在我的衣柜里。

当初岑蔚送给我的时候，说是“森系文艺风”，我还真心实意地感谢过她。

岑蔚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气氛，继续兴奋地说。

“还有还有，你那个付费预告也太绝了！气到流产？哈哈哈，她要是真怀孕了，你打算怎么让她流？”

裴烬猛地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一片寂静。

我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我捂住嘴，冲向卫生间。

裴烬愣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我趴在马桶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岑蔚那句话。

“你打算怎么让她流？”

我手发抖的扶着墙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脸色发白的自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疯长。

我打开储物柜，翻出角落里的盒子。

上个月例假推迟，我测了一下。

当时看到那浅浅的两道杠，我还以为是试纸出了错。

现在，我看着那两道清晰的红杠，浑身发冷。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裴烬站在门口，看到我手里的验孕棒，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变成了一种兴奋。

他又拿起手机，对准了我。

“宝宝，别动！”

他的声音兴奋到发抖，像是发现了宝贝。

“就是这个表情！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恐惧！天呐！这简直是神来之笔！这镜头值一个亿！”

3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看着裴烬，看着他因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高高举起的手机镜头。

那个黑色的镜头，正对着我，拍下我的痛苦。

“裴烬，你......在干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记录啊！宝宝！”他朝我走近一步，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你怀孕了！天呐，这真是......这真是送上门的素材！”

“你难道不明白吗？这一下，我们所有的剧情线都盘活了！”

他激动地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发现被绿、意外怀孕、再到最后被气到流产。”

“这个反转，这个戏剧冲突！观众会疯的！我们的剧绝对能冲上榜一！”

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扶着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原来，我肚子里的孩子，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素材。

一个可以用来制造戏剧冲突的道具。

“你......一直都知道？”我艰涩地开口。

他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我猜的，我猜的。”

“你最近总是犯困，又挑食，我就想，会不会是......”

“没想到真中了！稚稚，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说着，伸手想来摸我的肚子。

我猛地拍开他的手。

“别碰我！”

我的尖叫声又尖又利。

裴烬的笑容僵住了。

他皱起眉，有点不耐烦。

“许稚，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项目我付出了多少？”

“你作为我的妻子，就不能支持一下我的事业吗？”

“不就是拍了你一些生活日常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买的？”

他的话让我心口一阵刺痛。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妈妈。

我颤抖着手接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喂，妈。”

“稚稚啊，你和小裴在家吗？”

“我看到小区业主群里有人发了个视频链接，说是什么短剧......”

“那上面的人，怎么那么像你啊？”

妈妈的声音带着困惑和担忧。

“他们说......说视频里那个女人又笨又蠢，还说......”

妈妈的话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我能想象到，她在看到那些不堪的评论时，是怎样的心情。

裴烬在一旁听到了，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嗤笑一声。

他凑过来，对着我的手机大声说：“妈，您别担心，那是我拍的剧，找了个跟稚稚很像的特型演员而已！”

“是吗？”妈妈半信半疑。

“当然了！”裴烬胡说八道。

“我们家稚稚这么聪明能干，怎么可能像视频里那么蠢呢？那都是演出来的！”

他说完，还得意地对我挑了挑眉，仿佛在炫耀他的聪明。

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挂了电话，他对我挑眉：“看，搞定。”

“你妈那边你可别说漏嘴了，老人家受不起刺激。”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让你爸妈来城里住吗？”

“我最近看中了一套我们小区对面的房子，就当是我孝敬二老的。”

“等你情绪好点，我们就去看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裴烬，我们离婚吧。”

裴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阴沉。

“离婚？许稚，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

“你想离婚？你想毁了我的作品？”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的表情十分狰狞。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喘不上气，拼命的挣扎，指甲在他的手臂上划出很深的血痕。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你敢动他一下，我让你全家都不得安宁！”

他的声音很冷。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裴烬的动作一顿。

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烬哥，开门呀，我来给你送拍摄脚本啦！”

是岑蔚。

她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4.

裴烬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松开掐着我脖子的手，后退了两步，很快的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

我瘫软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脖子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你待在里面，不许出来，听见没有！”

裴烬压低声音，用警告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柔的假笑，走过去打开了门。

“蔚蔚，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亲昵又自然。

岑蔚穿着一条性感的红色吊带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笑着站在门口。

“当然是来跟你讨论我们伟大的作品啊。”

她说着，就走了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像个女主人。

“咦？你老婆呢？没在家啊？”她明知故问。

“她......她有点不舒服，在房间休息。”裴烬含糊地回答。

“哦？不舒服？”

岑蔚的眼睛亮了一下，眼神不怀好意。

“该不会是......我们的预告要成真了吧？”

她咯咯地笑着，把手里的文件夹拍在裴烬胸口。

“快看看，这是我熬夜写的新剧本，绝对劲爆！”

我扶着墙，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出卫生间。

我的出现，让客厅里调笑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裴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岑蔚则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我，目光最终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和凌乱的衣衫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哟，我说什么来着。”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轻蔑又挑衅。

“妹妹，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这才哪到哪儿就不舒服了？”

她靠得很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

“别着急，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说完，她故意“哎呀”一声，像是没站稳，直直地朝我怀里撞了过来！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是想制造我推倒她的假象，就像她们在剧本里设计的那样。

我下意识地想躲，可双腿发软，根本动不了。

眼看她就要撞上我，我身后的裴烬却突然冲了过来。

我以为他会扶住我。

或者，至少会拉开岑蔚。

但他没有。

他越过我，一把抱住了即将“摔倒”的岑蔚，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然后紧张地看着她。

“蔚蔚！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而我，因为他冲过来的惯性，被他狠狠地撞到了一边。

我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后腰重重地磕在了茶几的尖角上！

小腹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从我身体里硬生生剥离。

一股黏腻的温热感瞬间浸透了我的裤子。

我僵硬地低下头，刺目的红色在我纯白的家居裤上散开，嘲笑着我的愚蠢。

客厅里的那几个隐藏在各处的摄像头，红灯闪烁。

裴烬和岑蔚也看到了地上的血。

岑蔚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兴奋所取代。

裴烬更是双眼放光，他甚至忘记了伪装，脱口而出。

“快！拍下来！这就是我想要的！最真实的瞬间！”

他掏出手机，对准我流血的下身。

看着他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镜头后那双冰冷残忍的眼睛，我心中最后一点点的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疼痛让我几乎昏厥，但我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看着那正对着我的、裴烬的手机镜头。

也看着客厅墙角，那个正在运作的，记录着一切的摄像头。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指向了裴烬。

然后，我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各位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们，你们好。”

“我的丈夫，导演裴烬，为了拍摄付费短剧，亲手策划了我的流产。”

“现在，我正式报案。”

“他，是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