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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全港城都知道,最浪荡的谢家少爷娶了一个最温顺贤良的妻子。
媒体镜头前,他轻佻地勾起我的下巴:“忍不住就去找,我给你自由。”
当晚,他与新欢的床照再度屠榜。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守着婚房那盏孤灯,做永远懂事的谢太太。
但他们不知道,谢先生带着新欢进酒店当晚,我就住在他和新欢的隔壁。
酒店唯二的两间总统套房,他一间,我一间。
套房内。
我按下拍立得快门,对着床上衣衫不整的年轻男孩轻笑:
“宝贝,笑一笑。”
“明天头条,可得比谢先生的…更野才行。”
1
第二天清晨,我在酒店餐厅吃早餐。
手机屏幕亮起,推送接踵而至。
两条热搜并驾齐驱,像两匹脱缰的野马冲向悬崖。
第一条:“谢少新欢曝光,酒店密会三小时”。
第二条:“傅太太私会年轻画家,总统套房一夜未出”。
配图很有趣。
他那张是狗仔在酒店外长焦拍的,模糊,暧昧,引人遐想。
我这张,是我用匿名账号发给媒体的拍立得照片,清晰,直接,无可辩驳。
林澈在照片里笑得很好看。
我在照片外,只露出一只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评论炸了。
有人骂我不知廉耻,有人夸我终于开窍,更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将两条新闻放在一起对比分析。
“谢少这次翻车了!”
“傅太太这反击漂亮啊!”
“卧槽这画家弟弟好帅!”
我放下手机,切了一块可颂。
黄油融化在舌尖,很香。
九点三十二分,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谢忱。
我让铃声响到第十下,才接起来。
“你在哪。”他的声音像浸过冰,每个字都带着棱角。
“酒店。”我说,“吃早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像困兽在笼子里踱步。
“傅清仪,”他叫我的全名,一字一顿,“你找死?”
我笑了,很轻的一声,足够让他听见。
“谢先生,”我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草莓。
“不是你给我的自由吗?我只不过,比你更懂得如何使用它。”
“回家。”他说,“现在。”
“回哪个家?”我问,“你带女人回去过的那个?还是你在浅水湾新买来金屋藏娇的那个?”
他挂断了电话。
我慢慢吃完最后一口可颂,擦了擦嘴,结账离开。
回到别墅时,谢忱坐在客厅沙发上。
窗帘拉着,室内昏暗。
他穿着昨天的衬衫,领口敞开,袖口卷到手肘。
茶几上摆着空酒瓶,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我换鞋,挂包,动作很慢。
“解释。”他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交叠。
今天穿了条黑色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能看见锁骨的线条。
“解释什么?”我问,“照片是真的。人是我叫的。新闻是我放的。”
他盯着我,眼睛里有血丝。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愤怒,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像精心搭建的积木城堡,突然被人从底部抽走一块。
“为什么。”他说。
我笑了,这次笑出了声。
“谢忱,我们结婚五年了。”
我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五年里,你带过多少女人上过头条?我数不清了。每次记者问我,我都笑着说我相信你。每次婆婆训斥,我都低头说是我没做好’每次你深夜不归,我都守着那盏灯,等到天亮。”
我转过头看他。
“我演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影子笼罩下来,带着烟味和酒气。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很大,我怀疑骨头会碎。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他低头,呼吸喷在我脸上,“找个小白脸,拍这种照片,让全香港看我的笑话?”
“你的笑话还用别人制造吗?”
我直视他的眼睛,“你早就活成一个笑话了,谢忱。”
他瞳孔骤缩。
我推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照片,甩在茶几上。
照片里,他搂着那个模特走进酒店房间。
门牌号清晰可见1801。
而我住的是1802。
“这才叫各玩各的,”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教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表情从愤怒转向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背叛,又像是棋手发现对方竟敢反击时的错愕。
“你跟踪我?”他问。
“需要吗?”我站起来,和他平视。
“你从来不屑隐藏。谢少的风流韵事,全港城谁不知道?”
我们僵持着。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线下跳舞。
远处传来园丁修剪草坪的声音,嗡嗡嗡的,像某种昆虫在鸣叫。
“傅清仪,”他忽然笑了,笑意没到眼底,“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我没想赢。”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输了。”
他后退一步,从上到下打量我,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行。”他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你要玩,我陪你玩。看谁玩不起。”
2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从前。
五年前的谢忱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追我追得全港皆知。
每天送花,各种名贵品种,堆满我家门廊。
我父亲皱眉说太招摇,他却振振有词:“清仪值得最好的。”
他会在雨夜开车两小时,只为了给我送一碗温热的糖水。
因为我发短信说想念儿时街角那家店的味道。
他会在拍卖会上举牌,买下我看了一眼的翡翠项链,然后当众单膝跪地:“傅清仪,嫁给我。”
所有人都说,傅家大小姐真是好命。
谢家独子,英俊多金,还这么痴情。
我也以为我得到了爱情。
婚礼那天,我在镜前穿婚纱。
母亲帮我整理头纱,眼眶微红。
“清仪,”她说,“谢忱是真心待你好,你要惜福。”
我点头,眼泪掉下来。
那时我以为,这眼泪是因为幸福。
婚后第一年,他确实待我如珠如宝。
会推掉应酬回家陪我吃饭,会记住我每个生理期提前备好红糖姜茶,会在半夜醒来为我掖好被角。
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傅雪溪出现之后。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比我小两岁,眉眼和我有三分相似。
父亲年轻时犯的错,母亲容忍了这个私生女的存在,让她名正言顺地姓傅,住在傅家大宅的偏楼。
谢忱第一次见到傅雪溪,是在我们的结婚周年派对上。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怯生生地喊我“姐姐”,眼睛却像钩子一样黏在谢忱身上。
那时候,谢忱还会皱着眉说她“矫情”,会把她递过来的水推开,转头给我剥一颗糖:
“清仪,别理她,看着心烦。”
我以为,他心里是有我的。
直到那次我重感冒,高烧到三十九度,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应酬,匆匆挂了电话。
我强撑着起身想去医院,却在玄关撞见了刚回来的他,怀里抱着喝醉的傅雪溪。
傅雪溪吐了他一身,他却没半分不耐,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客房,还吩咐佣人煮醒酒汤。
我站在原地,穿着单薄的睡衣,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冻得我浑身发抖,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
“你怎么还没睡?”
他回头看见我,眉头皱了皱,语气里带着责备,“病了就好好躺着,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声音带着高烧后的沙哑。
“朋友聚会,她喝多了,不方便送回去。”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身就要走。
“谢忱,”我叫住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发烧了,很不舒服。”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心疼,只有不耐烦:
“让家庭医生来看看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那天晚上,家庭医生来了,给我打了针,开了药。
我躺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听着客房里传来的低语声,一夜无眠。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频繁地陪傅雪溪吃饭,送她回家,在她“害怕”的时候接她电话到深夜。
傅雪溪也越来越大胆,会故意在我面前提起谢忱给她买的礼物,会穿着谢忱送的裙子在我面前晃悠,会假装无意地说:
“姐姐,谢忱哥哥说我穿这件衣服比你好看呢。”
第一次抓到他出轨,是在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我提前订了他最喜欢的餐厅,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了他一整晚,他却一夜未归。
第二天早上,我在娱乐头条上看到了他的消息。
他和一个小明星在酒店过夜,那个小明星的眉眼,有几分像傅雪溪。
我哭了,闹了,问他为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很冷:
“清仪,你永远是我太太。但我是男人,逢场作戏而已,你懂事点。”
懂事。
这两个字像紧箍咒,扣了我五年。
我学会了在他夜不归宿时独自入睡,在他桃色新闻满天飞时保持微笑,在他带着不同女人出席场合时安静地当背景板。
我甚至学会了在他偶尔回家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给他熨烫好西装,给他准备好早餐。
我以为我爱他,可以忍。
我以为只要我够“懂事”,他总会回头,回到我们相爱的最初。
直到一年前,母亲去世。
车祸,警方说是意外。
雨夜,刹车失灵,车子冲下悬崖。
遗体找到时已经不成样子。
葬礼上,我哭到昏厥。
谢忱站在我身边,一身黑衣,表情肃穆。
傅雪溪也来了,穿着一身黑裙,戴着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珍珠项链。
我盯着那条项链,指甲掐进掌心。
谢忱握住我的手,低声说:“别闹,今天这种场合。”
我没闹。
我只是在那天晚上,独自去了母亲的书房。
整理遗物时,在她的日记本里发现一张照片,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时期的我,笑得很幸福。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清仪满月,愿吾女此生平安喜乐。
我抱着日记本坐到天亮。
从那天起,谢忱的“逢场作戏”不再掩饰。
他开始光明正大地带女人出入各种场合,媒体拍到,他就笑,从不否认。
有一次我问他:“谢忱,你还爱我吗?”
他正在系领带,闻言从镜子里看我,嘴角勾了勾:“当然爱。你是我太太。”
“那为什么......”
“清仪,”他打断我,“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我爱你,和我需要新鲜感,不冲突。”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那个会冒雨给我送糖水的谢忱,那个会因为我多看一眼就拍下项链的谢忱,那个在婚礼上说我值得世上一切美好的谢忱——
他死了。
死在我不知道的某个时刻。
而我,还在为他守灵。
3
忌日前三天,快递送来一个匿名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只有一个U盘。
我把它插进电脑,点开唯一的视频文件。
画面晃动,像是偷拍。
地点是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灯光昏暗。
傅雪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脸颊泛红,显然是喝多了。
她对面的男人背对镜头,但那个背影我认得——谢忱。
“那老女人终于死了,”
傅雪溪的声音有些含糊,但字字清晰,“碍手碍脚的,挡了我这么多年路。”
谢忱没说话。
“你都不知道,”傅雪溪嗤笑,“那天她来找我爸,说要修改遗嘱,把所有股份留给傅清仪。我怎么能让她得逞?”
画面里,谢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刹车是我动的。”
傅雪溪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就轻轻拧松一点点,够她在盘山公路上失控。下雨天,多合适。”
酒杯停在半空。
傅雪溪凑近谢忱:“你不是讨厌她总逼你回家吗?现在没人管你了,多好。”
视频到这里结束。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苍白的脸。
我坐着,很久很久。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一片一片,掉在地上,发出无声的巨响。
母亲不是意外。
是谋杀。
而谢忱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我关掉电脑,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很冰。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但一滴泪都没有。
哭够了。
这五年,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现在,只剩下恨。
忌日那天,我穿着黑色套装,独自去墓园。
母亲的墓碑很干净,我放下一束白菊,蹲下身,用手指描摹墓碑上的字。
“妈,”我轻声说,“对不起,现在才来看你。”
风很冷,吹起我的头发。
我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膝盖被石板硌得生疼,但我不想起来。
疼点好。
疼才能记住。
下午回城时,手机弹出新闻推送“谢少为红颜庆生,包下整间米其林三星”。
配图里,谢忱搂着傅雪溪的腰,切一个巨大的蛋糕。
傅雪溪笑得花枝乱颤,手上戴着一枚钻戒,款式很眼熟。
是我结婚时母亲送我的那一对。
我关掉手机,对司机说:“去宴会厅。”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太太,您......”
“去。”我说。
半小时后,我站在宴会厅门口。
里面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谢忱站在人群中央,正举杯致辞。
他看见我了。
笑容僵在脸上。
我走进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有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我,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
“她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她母亲忌日吗?”
“有好戏看了......”
我走到谢忱面前,停下。
傅雪溪还挽着他的手臂,见我过来,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
“姐姐,”她怯生生地说,“你怎么......”
“闭嘴。”
我没看她,眼睛盯着谢忱,“谢忱,好玩吗?”
他放下酒杯:“清仪,今天雪溪生日,你别闹。”
“闹?”我笑了,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视频,将屏幕转向人群。
“我给大家看点有趣的东西。”
视频开始播放。
傅雪溪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整个宴会厅:“那老女人终于死了......刹车是我动的......”
全场死寂。
傅雪溪脸色煞白,冲过来要抢手机。
我侧身躲开,将音量调到最大。
“你不是讨厌她总逼你回家吗?现在没人管你了,多好。”
视频结束。
我收起手机,看向谢忱。
他的表情很精彩,愤怒,难堪,还有一丝......慌乱。
“谢先生,”我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玩弄女人我不管,但你帮着杀人凶手隐瞒真相,踩着我母亲的尸骨寻欢作乐——”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笔账,怎么算?”
傅雪溪尖叫:“那是伪造的!傅清仪你诬陷我!”
我看向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女人,害死我母亲,抢我丈夫,现在还戴着我母亲的遗物。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照片,扔在地上。
照片里,是那枚钻戒的设计原稿,右下角有我母亲的签名。
“这戒指,”我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
傅雪溪,你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它主人是怎么死的?”
全场哗然。
谢忱终于动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怀疑骨头会碎。
“够了。”他压低声音,眼里有警告,“傅清仪,你非要今天撕破脸?”
“撕破脸?”我看着他,“我们之间,还有脸可撕吗?”
他盯着我,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狠绝。
“行。”他说,“既然你不要体面,那我也不必给你留了。”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傅氏。你母亲留下的那间小公司,这五年靠谢氏订单苟延残喘的那间傅氏。我的人现在就在会议室,准备签署收购协议。傅清仪,你现在跪下给雪溪道歉,我还可以让它保留你母亲起的名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肉:“否则,今天之后,傅氏会立刻被拆分清算。你母亲一辈子的心血,你父亲当年送她的结婚礼物,连壳都不会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