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苏强、李娟，还有他们的宝贝儿子苏磊。

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敲响了我家的门。

我打开了门。

李娟的笑脸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僵了一下，但立刻又变得无比热情。

“哎呀，小婷，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脸这么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快让我们进去，嫂子给你带了好多你爱吃的土特产！”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往里挤，身后的苏强和苏磊也跟着往前凑。

我伸出手，拦在了门框上。

“谁让你们来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李娟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小婷，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让我们来过年的吗？”

苏强也在一旁帮腔，一脸的憨厚老实。

“是啊，小婷，你别生气了。我们知道这事儿瞒着你不对，但我们真没坏心。”

“没坏心？”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把爸的死当成一门生意，继续心安理得地拿钱，这也叫没坏心？”

苏强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李娟却一把推开他，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苏婷！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大老远跑过来，是给你面子！你以为我们愿意来你这个破地方？要不是为了爸，谁稀罕！”

“为了我爸？”

我重复了一遍，觉得荒唐又可笑。

“我爸已经死了！被你们瞒得严严实实，死了三年！”

“那又怎么样！”

李娟的嗓门陡然拔高，引得楼道里有邻居探出了头。

“死了也是你爸！我们替你尽孝，替你送终，你有什么不满足的？你一个月挣那么多钱，多给我们点怎么了？那是你应该出的！”

“没错，我是应该出，我出钱让你们帮忙照顾爸，但你们不应该瞒着爸的死讯，连给我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有什么好见的，那坟头就在那堆着，你想见了就去，我们也没拦着你啊！！！”

她这套歪理邪说，让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觉得一阵阵地反胃。

这时候，一直躲在后面的苏磊，那个在网上炫耀自己如何用AI技术欺骗我的亲侄子，不耐烦地开口了。

“哎呀，吵什么吵，烦不烦啊？小姑，不就是死了个傻子吗？至于吗？我爷活着的时候，你一年也回不来一次，现在在这儿装什么孝顺女儿？”

“苏磊！”

苏强呵斥了一声，却没什么力道。

苏磊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

“本来就是嘛。我用AI让我爷‘活着’，陪你视频，陪你聊天，让你安心工作，我还有错了？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你哪能安心在外面挣大钱？”

我的心，像是被一把沾着盐水的钝刀，来来回回地割着。

我想起上一次和“爸爸”视频。

屏幕里的他，还是那副傻呵呵的模样，冲着我笑，含糊不清地喊我的小名。

“婷婷......吃饭......吃肉肉......”

那是他为数不多能说清的话。

小时候，家里穷，有什么好吃的，他总是笨拙地藏起来，等我放学回家，塞到我手里，然后傻笑着说：“婷婷，吃肉肉。”

那一次视频，我看着他熟悉的笑容，还傻乎乎地嘱咐他要听哥哥嫂子的话，按时吃药。

我告诉他，我这个项目做完，就能拿到一大笔奖金，到时候就接他来城里，给他买最好吃的点心，带他去逛公园。

屏幕那头的“他”，笑着点头，一如既往。

可我不知道，那时候，我的爸爸，已经变成了一座坟头了。

而操作着这一切的，是我年仅十六岁的亲侄子。

李娟见我失神，以为她的歪理起了作用，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小婷，你听听，连孩子都比你懂事。”

“我们这么做，归根结底都是为你好啊！爸走了，我们比谁都难过，可日子总得过下去吧？”

“你哥身体不好，磊磊马上要上大学，哪儿哪儿都要用钱。我们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

她说着，硬是挤出几滴眼泪。

“咱爸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相互扶持的。”

“你就让我们进去，就当我们替爸，陪你好好过个年，把这事儿翻篇了，行吗？”

她拉着我的手，语气那么真诚，那么恳切。

可我却觉得，这一切，荒谬又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