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是被饿醒的。

床板邦邦硬，硌得她骨头疼。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白得晃眼，白得没有一丝人气。

这哪里是客房，这是审讯室的豪华单间。

肚子里传来一阵抗议的咕噜声。她揉着眼睛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推开了房门。

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瞬间钻进鼻子，但那味道和街角咖啡店的温暖醇厚截然不同，它闻起来精准、冷静，带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化学试剂味。

客厅里，墨知白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餐桌前。一身熨帖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正专注地看着一份文件，身姿笔挺得像一棵......电线杆。

在他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一个计时器，还有一个温度计。

闻心眼角抽了抽。

喝个咖啡而已，搞得跟做化学实验一样，不愧是你。

墨知白头也没抬，用下巴指了指桌子对面。

闻心挪过去，看到了自己的早餐。

一个白瓷盘，盘子里躺着一个剥得干干净净的水煮蛋，旁边是两片看起来就能噎死人的全麦面包。连根榨菜都没有。

闻心整个人都麻了。

坐牢的时候好歹还有四菜一汤呢！

她坐下来，拿起那个水煮蛋，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份绝望。她无比怀念昨天还在警局吃的那份盒饭。

“谢谢你的爱心早餐，”她有气无力地说，“健康得让人想哭。”

墨知白终于从文件中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吐出一个字：“吃。”

闻心悲愤地咬了一口水煮蛋，味同嚼蜡。她发誓，等她拿到了那二十五万酬金，第一件事就是去吃一顿九宫格火锅，毛肚鸭肠脑花......

“我需要采购一些生活必需品。”闻心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郑重宣布。

墨知白放下文件，端起咖啡，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可以。”

“我自己去就行。”闻心试探道。

“协议第三条，被监管人在监管期间，未经允许不得离开监管场所超过五米。”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背诵法律条文。

闻心一口气堵在胸口。

行，你狠。

半小时后，浮城最大的连锁超市里，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一个穿着卡通睡衣，顶着鸡窝头的女人，推着一辆巨大的购物车，双眼放光，像饿了三天的狼冲进羊圈。

在她身后五米处，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身上那件高级定制衬衫和周围花花绿绿的打折海报格格不入，气场冷得让周围的大爷大妈都自动绕道。

闻心才不管他。

监视是吧？行，那就让你监视个够。

她推着车，直奔零食区。

“这个薯片，番茄味，拿五包。”

“辣条，对，就要这种包装最土的，来十包。”

“巧克力威化，这个热量高，补充体力，一盒。”

“自热小火锅，麻辣牛油的，必须的！”

“还有泡面！豚骨的、酸菜的、红烧的、藤椒的......”

购物车很快被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堆成了一座小山。墨知白推着他那辆空空如也的购物车，远远地站着，脸色比冰柜里的冻肉还难看。

闻心扫荡完零食区，又杀向了生活用品区。

“这个香蕉造型的抱枕好可爱，买！”

“这个毛茸茸的兔子拖鞋，粉色的，也买！”

“还有这个印着小黄鸭的马克杯，太萌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大妈看着闻心购物车里那堆足以开个小卖部的零食，又看看后面那个付钱时掏出一张黑卡的冰山帅哥，眼神充满了八卦的探究。

墨知白全程一言不发，刷卡，签字，动作流畅，只是在拎起那几个塞满了零食和可爱废物的购物袋时，手指明显僵硬了一下。

回到钟楼街13号。

闻心把所有战利品都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墨知白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灰色地板被瞬间淹没，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闻心没理他，开始兴致勃勃地“布置”自己的新地盘。她发现客厅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嵌入式储物柜，里面空空如也。

完美！

她手脚麻利地把薯片、辣条、饼干、泡面......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塞了进去。当她打开柜门，看着里面满满当当、五彩斑斓的零食军团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才是人该有的生活！

接着，她拆开那个巨大的香蕉抱枕的包装，随手就扔在了客厅中央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真皮沙发上。

明黄色的、造型蠢萌的香蕉，和整个客厅的黑白灰风格形成了惨烈的对比，像是在一幅水墨画上泼了一桶油漆。

最后，闻心脱掉脚上的鞋，换上了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毛茸茸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又柔软的“啪嗒”声。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一回头，就撞上了墨知白那双几乎能喷出火的眼睛。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沙发旁，正死死地盯着那个香蕉抱枕，眼神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把它，”墨知白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拿走。”

“凭什么？”闻心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这是公共区域！协议上写了，我拥有沙发二分之一的使用权！它现在就躺在我的二分之一里，完全合规！”

墨知白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个抱枕，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警告：“我再说一遍，把它，从我的沙发上，拿走。”

“这也是我的沙发。”闻心寸步不让，甚至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香蕉抱枕旁边，还把它抱进怀里，挑衅地拍了拍，“你看，它多可爱，能给这个冷冰冰的房子增加一点生活气息。”

“生活气息？”墨知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这里不需要那种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闻心抱着香蕉抱枕，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但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协议精神懂不懂？契约精神！白纸黑字签了的，你不能搞独裁！”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为了一个香蕉抱枕的归属权，展开了同居生活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对峙。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乐事薯片番茄味的混合气息。

战争，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