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柠心头莫名一跳，深吸一口气，抬步上前，又在距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

“等很久了么？”

“没，刚到。”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钻进耳朵里有点痒。

沈知柠没什么跟男性相处的经验，更别说这男人还是她刚刚新婚没几天的丈夫。

她略显局促地攥紧手指，想要找点话题破解尴尬的氛围，大脑却一片空白。

好在裴越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解开自己颈间的黑色羊绒围巾，随后将它轻轻绕在了妻子脖子上。

“最近降温得厉害，多穿点，当心受凉。”

围巾上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瞬间隔绝了深秋夜晚的凉意。

沈知柠垂着眼，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微微发热，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谢谢。”

“先进去吧，外面冷。”裴越侧身，为她拉开商场的玻璃门，动作一个绅士又优雅。

“好。”

超市位于商场最右侧，穿过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专柜和香气四溢的面包店，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生活区。

裴越推了一辆银色购物车，金属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沈知柠在北城并没有买房，不是买不起，而是她常年奔波于各个拍摄现场，觉得租房反而更加灵活。

领完证之后，她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从出租屋搬到了他的住所。

那房子位于市中心，九十多平，除了必要的家具，简直比样板房还要空荡，厨房里连基本的锅具都没有，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和能量饮料。

沈知柠刚进去的时候还以为房子被人打劫过了，十分怀疑这男人平常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这几天趁着拍摄间隙，她已经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东西，至少让那里有了一点家的感觉。

两人停在蔬菜区的货架前。

裴越认真看着货架上的标签，侧脸询问：“你有什么忌口么？”

“除了吃不了太辣的东西，其他都可以。”沈知柠回答了一句，又及时反问，“你呢？”

“我不吃姜和没鳞片的鱼类，其他也都可以。”

没鳞片的鱼？

沈知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

没看出来，这男人忌口的点还挺特别。

“比如黄鳝、鲶鱼之类的？”

“嗯。”裴越点头，表情依然严肃，“口感不太能接受。”

沈知柠轻轻“哦”了一声，将这份信息记在心里。

她伸手从冷柜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有机生菜，又选了几颗色泽饱满的番茄，放进购物车。

“那今晚就简单吃点吧，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再炖个排骨汤？”

“好。”

他的回答总是很简短，像是工作里的交接流程。

挑选好食材，两人排队结账，沈知柠正要拿出手机扫码，裴越却已经抢先一步，将一张黑色信用卡递了过去。

“嘀”的一声，支付成功。

沈知柠伸到一半的手顿了顿，随即收回，没说什么。

收银员将小票和信用卡一起递还给裴越，微笑着说：“先生，一共三百六十七元。”

“谢谢。”

裴越接过两个大购物袋，一手一个轻松提起，“走吧。”

“嗯。”沈知柠跟上他的脚步。

走出超市，沈知柠心里却默默算着刚才的金额：三百六十七元，一半是一百八十三块五。

“你在路口等我，我去开车。”

沈知柠收回思绪，点点头：“好。”

浅银色的雪佛兰很快出现在了视野里。

沈知柠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等车子汇入傍晚车流后，她拿出手机找到他的微信对话框。

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除了刚加上好友时的简单问候，只有今天下午那几条对话。

她点开转账，输入金额：183.5。指尖在备注栏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写，直接发送。

手机轻微震动，提示转账成功。

几乎是同时，驾驶座上的裴越手机也响了一声。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瞬间拧起了眉。

沈知柠假装看向窗外，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些年来，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按理说这点钱不需要划分得太清楚，但她始终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给予。

保持适当的距离，才是成年人之间最安全的相处方式。

裴越虽然成了她名义上的丈夫，可说到底，他们认识不过一周。

他需要一桩婚姻应付家里，她需要摆脱家庭的纠缠。

两人最多算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既然如此，还是算清楚点比较好。

这样将来要是实在合不来，分道扬镳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多经济上的纠葛。

红灯转绿，裴越放下手机，重新握上方向盘。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沈知柠。”裴越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她转过头，看向他。

裴越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路灯的勾勒下显得有些冷硬：“转账，是什么意思？”

他问得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沈知柠咬着唇，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了想，今天买菜的钱还是AA比较合适，以后家里的开销也可以这样，一人一半，或者轮流负责。”

裴越沉默了几秒。

“不用。”

“要的。”沈知柠坚持道，“我们现在虽然是夫妻，但经济上分清楚一点，对彼此都好。”

又是一个红灯。

裴越踩下刹车，转过头直直看向她，漆黑的眼眸深邃如夜，让人看不清情绪。

“沈知柠，我们是夫妻。”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丈夫承担家庭开销，是责任，也是义务。”

沈知柠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可是......”

“没有可是。”裴越打断她，“如果没有意外，未来我们会共度几十年，直到老去。”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认真道：“我的收入足够支撑我们的生活，你赚的钱自己存着，想买什么就买，不用有负担。”

沈知柠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低估了裴越对这段婚姻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