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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曾是燕国最锋利的剑,而萧珩,是执剑的人。
七年前,我奉旨假死,潜入敌国,成了敌国手下最听话的狗。
七年后再遇,我一箭将萧珩射落马下。
他眼底猩红,骂我叛徒,说我不配为人。
我却将他囚于帐中,肆意折辱,逼他陪我七日。
他红着眼说好。
听着他憋屈的回答声,我亲吻上他满是恨意的眼睛,
他不知道,这七天,是我用命换来的最后告别。
1
萧珩声音粗粝沙哑,
“我该叫你云七,还是梁王座下最忠心的狗。”
我扯出个满不在乎的笑,学着他从前调侃我的调子:
“萧将军,这便等不及要同我清算旧账了?”
他眼中戾气骤盛,
“凤鸢七年前就死在燕京郊外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手上沾满我燕国将士鲜血的畜生!”
“是啊,我是畜生。”我仰着脸笑得没心没肺,
“可你这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现在不也落在我这个畜生手里?”
“萧珩,你想从我这里探听梁军的布防?想知道梁王接下来要怎么对付你?”
“还是单纯想找个机会,亲手了结我?”
他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滚烫。
“是。”他承认得干脆,
“所以,你最好别给我这个机会。”
“那你要失望了。”我脸上笑容不变,
“没听过‘祸害遗千年’?我这条命,硬得很。”
我退开两步,语气恢复那种令人憎恶的散漫:
“这七天,我说了算。你听话点。”
我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窗外远山,
“小心你营中剩下的兄弟。”
萧珩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我别开眼,不再深究,转身走到桌边。
屋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萧珩瞬间警觉。
进来的是三个梁国暗卫,
为首的是梁王身边得力的副手,
暗地里都叫他“刘阎王”。
刘阎王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云大人,陛下,特命末将来看看,大人这边可还顺利?”
他的视线在我和萧珩之间来回逡巡。
我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故意拉长了语调:
“刘副使消息灵通。不过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我下巴朝萧珩的方向抬了抬,露出一个餍足又轻蔑的笑,
“燕国的萧大将军,皮相不错,就这么杀了,怪可惜的。”
刘阎王眼中精光一闪,紧紧盯着我,
“那七日后的撤离计划,大人要带上他?”
“此人身份敏感,留在身边,恐是祸患。”
我脸上笑意却加深,带着几分狎昵:
“刘副使也说了,他身份敏感,带回去,说不定能撬开嘴,问出点有用的。至于祸患......”
我走到萧珩面前,指尖轻抚他的脸。
“驯服了便是最利的刀。怎么,刘副使不信我能管住他?”
萧珩猛地偏头,躲开我的触碰。
刘阎王看着我们,眼底的疑虑却似乎散去些许:
“云大人手段,末将自然信服。”
“既如此,七日后的子时,老地方,船只准时来接应。大人莫要误了时辰。”
“知道了。”我挥挥手,状似不耐。
刘副使又看了萧珩一眼,带着人退了出去。
木屋重新恢复寂静,却比之前更压抑。
“凤鸢。”
萧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为什么要叛国?”
我身体一僵。
他猛地提高声音,
“为什么?告诉我!当年燕京郊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成了梁王的走狗?”
他的声音哽住。
想起半年前,梁都那个阴冷的地下密室,为我诊治的老军医递过来的脉案。
【邪毒侵体,深入脏腑,郁结于中药石罔效,恐随时有性命之忧。】
萧珩,我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抬起眼,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为什么?”我学着他的语气,尾音上扬,带着嘲弄,
“因为我是细作啊。”
萧珩的瞳孔骤然缩紧,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答案狠狠砸懵了。
但紧接着,那怔愣就化作了更大的讥诮。
“细作?”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凤鸢,别用这两个字来抬高自己!还是说你想骗我?”
“这七年,我翻遍了燕国枢密院所有绝密存档!”
“我查遍了每一个可能与你有关的线索!甚至甚至求了陛下重启当年旧案!”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尘土簌簌落下。
“没有一张纸!没有一个字!记载过你凤鸢!”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2
萧珩那声嘶吼后的死寂。
他信了。
他信了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也好。
我别开眼,不再看他那副样子。
再看下去,我怕自己撑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
萧珩缓缓直起身,开口道:
“当年,燕京东郊校场,你及笄那天。你穿着新领的副将轻甲,跑来问我。”
“你说,萧珩,我爹守了北境一辈子,最后马革裹尸。我要像他一样,做燕国最锋利的剑,护边关安宁,守身后百姓。’”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誓言犹在耳,人事已全非。
“后来”萧珩继续道,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你‘死’了。死在一次莫名其妙的边境遭遇战,尸骨无存。”
“我找了三个月,只找到你半片染血的护心镜。”
“再后来,‘云七’这个名字,开始在梁国暗卫中崛起。”
“手段狠厉,心思诡谲,专与我燕国作对。”
“所以,凤鸢,或者云七,”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刺骨,
“告诉我,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还记得当初的理想吗?”
是啊,没有关系了。
燕国,回不去了。
没有人会信一个满手同胞鲜血的“叛徒”。
而梁国,这个我用无数罪恶垫高位置的泥潭,
也从未真正给过我立足之地。
梁王多疑,时刻提防,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我是谁?凤鸢死了,死在燕京郊外。
云七?不过是梁王手里一把沾血的刀,
一件用旧了随时可以丢弃的器物。换一下回忆
我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随后,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现在,我命令你陪我出去走走。”
3
一路上,遇见几波兵卒。
他们见到我,
立刻恭恭敬敬称“云大人”。
目光落到萧珩身上时,
则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打量。
萧珩跟在我身侧半步,始终沉默。
目的地到了,我脚步停住他才抬头看去。
“伽蓝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这种满手血污的刽子手,也敢踏进佛门清净地?”
“不怕佛祖震怒,一道天雷劈下来,让你永堕阿鼻地狱,受那拔舌穿心之苦么?”
我回了他一个更显轻佻的笑。
“萧大将军,操心太多容易老。”
我率先推开那扇半掩的寺门。
寺内果然冷清,只有个老态龙钟的僧人在洒扫。
我拉着萧珩,像所有寻常香客一样,
在斑驳的大殿佛像前跪拜。
起身时,我瞥见佛案一侧的签筒。
鬼使神差地,我摇出一支签,
殿侧的住持接过:
“星霜劫火阻鸾俦,玉碎昆山万事休。”
我盯着那两行小字,看了很久。
原来如此。一切早已注定。
这偷来的七日,这所有的纠缠与罪孽都将以玉碎终结。
也好。也好后面还加一句
4
伽蓝寺后院的雪,好像更冷了。
“鸢儿”他再次唤我,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跟我回去吧。”
“跟我回燕国去请罪。”他语无伦次,
“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知道很多!梁国的城防部署,梁王的计划你说出来!”
“都说出来!那是功劳!是戴罪立功的机会!”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刘副使那阴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响起:
“云大人,哨岗发现山道有不明身份者靠近,形迹可疑,似在窥探寺院。”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成了冰。
太晚了,萧珩。
真的太晚了。
梁王的网早已收紧,刘阎王就在暗处盯着。
我回不去了。
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萧大将军,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笑啊。”
我慢慢踱步,走到他面前,
“我只不过,是拿你当个诱饵罢了。”
我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甜蜜又残忍:
“你的那些好兄弟,对你可真是忠心耿耿,这就迫不及待想救你了?可惜啊蠢了点。”
他看向我,怒吼道:“你竟敢你竟敢拿这个来算计我?!”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他动了。
不再是之前被缚时的隐忍,是沙场淬炼出的、裹挟着滔天恨意的全力一击!
我早有防备,侧身闪避。
但他速度太快,攻势如潮,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他的招式我太熟悉,曾一同演练过千百遍,
此刻却全成了索命的杀招。
一个错身,他抓住了我旧力已尽的空档,
狠狠砸在我左胸下方!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片发黑。
就在这时,刘副使带人赶到,
他扫了一眼院中情景,
两名暗卫立刻上前,
动作麻利地用特制的牛筋索将萧珩捆缚起来。
萧珩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刘副使走到我面前,假意关切:
“云大人,您受伤了?这燕将果然凶悍。”
我抹去嘴角的血迹,站直身体冷淡道:
“无碍,带回去,看好。”
后院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慢慢抬起手,捂住了左胸下方。
真疼啊。
5
胸口的断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我草草用撕下的布条勒紧伤处,
便立刻赶向地牢。
我走上前,声音平稳:“刘监军。”她和刘艳王一会这个大一会另一个大的
刘阎王抬起眼皮:“云大人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我向梁王禀报?”
我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赧然又带着贪婪的笑意:
“那些俗物我自是不缺。只是那萧珩......”
说完,我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刘阎王的眼神倏地眯起,像毒蛇的信子,在我脸上逡巡。
“呵,早就听说你好这一口。行,人给你留着。不过,”
他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只准在地牢里。明日子时,必须上船离开。这之前,别玩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他起身离开了地牢,只留下两个看守在远处入口。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我走到萧珩面前。
他的目光对上我的,那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滚!”
他声音嘶哑破碎,
“凤鸢不,云七!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
“呵,阶下囚。”说完我转身就走,却故意将牢房钥匙遗落在桌子上。
我的动作必须极其隐秘自然,
不能引起远处偶尔巡视的看守的注意,
更不能让萧珩察觉这是故意为之。
第七天,
外面,夜黑如墨,山风呼啸。
远处营地的方向,
开始了。啥开始了
火把的光照亮了面前的脸,
最前面的正是萧珩。
“萧将军,好手段。”
我的声音有些哑,却清晰地在夜风里传开,
“竟然真能杀出来。”
萧珩抬眼,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停顿,
剑光在昏暗的火光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直刺我心口!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我,
我听到自己肋骨折断处传来更加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凑近,滚烫而粗重的呼吸喷在我脸上,
“凤鸢,我后悔了。”
一字一句,像是用刀刻进我的骨血里:
“我后悔再次见到你。”
我的鲜血涌出嘴角。
萧珩退开两步,不再看我一眼,猛地转身。
我猛地偏头,咳出一大口血,溅在身前的碎石上。
力气随着这口血,彻底抽离了身体。
到时间了。
视野开始模糊,边缘泛起黑暗。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一个模糊的念头
【萧珩,再见。】
【还有...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