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出炉的时候，还是热的。

顾淮之连碰都没碰一下，用脚踢了踢装骨灰的那个劣质编织袋。

因为他说没必要买好的骨灰盒，浪费钱。

“行了，拿上东西滚吧。我这几天要陪苏酥去三亚散心，压压惊。公司的事你先顶着，有什么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他搂着苏酥扬长而去，连一个背影都没留给这两个为了他付出生命的女人。

我面无表情地抱着那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将它们恭恭敬敬地安放在顾家别墅最显眼的客厅正中央。

我找出了顾老太太生前最喜欢的紫檀木桌，摆上了香炉和供果。

然后，我打开了客厅所有的灯，静静地坐着。

我在等。

等好戏开场。

三天后，大年初三。

顾淮之和苏酥朋友圈里的三亚之旅结束了。

他们发了无数张恩爱的照片。

配文是：【虽有波折，但幸好有你。浴火重生，岁岁平安。】

浴火重生？

看着桌上那两堆骨灰，我冷笑出声。

确实是浴火了，但是谁重生了？

门外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那是顾淮之的限量版跑车。

下一秒，大门被推开，欢声笑语传了进来。

“亲爱的，这次多亏了你，那个黄脸婆现在拿到了一百万，估计这会儿正偷笑吧......”

苏酥挽着顾淮之的手，一脸娇羞地走进来。

还没等她换好鞋，整个人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啊！这是什么！”

她指着客厅中央那阴森森的灵堂，吓得连连后退。

顾淮之也被吓了一跳，随即勃然大怒。

他冲上来，一把掀翻了供桌上的水果，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把那两个死人的骨灰摆在家里干什么？你就这么恨我不让我过个安生年吗？”

“赶紧给我扔出去！扔到垃圾桶里去！晦气死了！苏酥要是被脏东西缠上，我也饶不了你！”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骨灰里筛出来的、已经被烧黑变形的金镯子。

那是经理没敢拿走的，最后混在骨灰里的遗物。

我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顾淮之，这是你作为儿子和孙子，最基本的孝道。”

“你真的要扔出去吗？”

顾淮之气笑了，他大步上前，一把抢过那两个编织袋，像是提垃圾一样提在手里，大步走向门口。

“孝道？我对你那死鬼老妈和哑巴妹尽什么孝？”

“林若，既然你不想拿这一百万走人，那我就帮你彻底断了念想！”

他走到花园里，对着给苏酥种玫瑰花用的土坑，打开了编织袋。

然后直接将那灰白色的骨灰全部倒了进去。

风一吹，骨灰扬了他一脸。

他呸了两声，更加厌恶地用脚踩了踩，将骨灰和泥土混在一起。

“成了！这就当给苏酥的花施肥了！也算她们死得有点价值！”

苏酥站在门口，拍手叫好：

“淮之哥真霸气！这种吸血鬼亲戚就该这么对待！”

顾淮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得意地看着我。

“看见了吗？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要是再敢闹，我就让你像这些骨灰一样，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了手机。

镜头对着花园，完整地记录下了这“大义灭亲”的一幕。

“拍什么拍？留念啊？”

顾淮之嘲讽道。

“是啊，留念。”

我终于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顾淮之，希望你记住这一刻的爽快。”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商务车齐刷刷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

顾家的几个旁系叔伯，以及公司几个最大的股东，脸色铁青地走了下来。

顾淮之愣了一下。

“二叔？三伯？李董？你们怎么来了？大过年的......”

他还没说完，那些平时见了他都笑脸相迎的长辈，此刻却一个个脸色阴沉。

“淮之，这是你干的好事？”

二叔指着那一地的骨灰泥土，手都在抖。

顾淮之不在意地耸耸肩：

“害，这不林若家里那点破事吗？死了两个人，非要赖在家里摆灵堂，我就给处理了。这种家务事惊动各位叔伯真是不好意思......”

“家务事？”

李董冷哼一声，拿出一部平板电脑，直接摔在顾淮之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你要的家务事吗！”

平板上，是一段刚刚冲上热搜第一的视频。

那是打铁花事故现场的一段未公开监控录像。

视频里，火焰褪去的一瞬间。

那个尸体虽然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是由于被护在身下，半张侧脸露了出来。

而在那具保护者的尸体脖子上，挂着一串顾淮之再熟悉不过的翡翠佛珠。

那是他去年花八百万拍下来，亲手戴在他母亲脖子上的。

他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

“妈，这佛珠保平安，您戴着能长命百岁。”

所以那不是什么其他人，而是顾淮之的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