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三章(5)
第三章瑶池阴霾
5、火药坊里的不速之客
话说李庆吉一行来到火药坊,只见屋门口的天井边围着一群白甲武士和蓝衣家丁,正在审问一个双手被反缚的紫衣青年男子。
“进展如何?”李庆吉一走进来就开口问道。
“老爷,审讯还刚刚开始。”一个家丁回答道,“他自称是大汉朝派来的人,问他来干什么,他不回答,只是口口声声要见总执事大人。”
李云铎也问道:“基本情势弄清了吗?”
一个武士说道:“禀报统领,这家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翻墙而入,也不进屋,就坐在天井边上哈哈大笑,我们上前抓住他,他居然毫不反抗,反而非常主动的让我们捆。然后就要见总执事大人。”
另一个道:“这家伙应该是大汉朝的地方将领,你们看,这是从他身上搜到的腰牌。”
李庆吉接过,只见腰牌上用隶书写着“武胜军都尉”几个字,又将腰牌交给其他人辨别,然后对紫衣男子说道:“我就是李府总执事,你私闯我们李府,是谁指使,意欲何为?”
“各位大人,能不能先把在下松开?绑得这么紧,在下的臂膀都快断了。”紫衣男子泰然自若,笑着问道。
李庆吉道:“先松开他。”李云铎一愣,随即示意松绑。
紫衣男子站了起来,活动着上肢,又扭动着脖子,笑道:“总执事大人不认得在下了?见您一面真难啊。不过,现在好了,终于见着了。”
李庆吉仔细一瞧,忽然明白了在哪里见过,于是拱手笑道:“足下不是开封爆竹行商主李世齐吗?前日早上还安坐在瑶池驿馆里就早茶,怎么,就坐不住了,屈驾光临寒舍,不请自来上我府里转悠转悠?”
李天亮冷冷地说道:“黄金无假、阿魏无真。堂堂大汉朝汴梁城商主,跑到我僻远小邑做梁上君子,是不是也太丢人了?”
“在下行为失范,让大人见笑了。”紫衣男子拱手笑道,“不过,在下多次投帖拜望,均未能如愿。如此行事也是迫不得已,还望大人赎罪!”
“迫不得已?”一个武士忿然而起,按住佩剑怒道,“我亲眼见你翻身入墙,难道是受人胁迫不成?”
“军爷息怒!”紫衣男子说着,又转身对李庆吉道,“李府百年名门,爆竹制造名闻遐迩,在下实在是羡心大起、好奇作祟,想进来看看这玩意儿是如何弄出来的。适才散步到此,见后门上书有‘火药坊’,以为是制造爆竹的作坊,所以就进来瞧瞧。得罪得罪!”
“你还是报上大名,说一说你来瑶池和进火药坊,到底有何贵干?”李云铎走上前去,拱手道,“瑶池李氏从来都是以礼待人,如若还要百般抵赖、偷奸耍滑,就休怪我等锱铢必较了!”
“哈哈哈......小将军莫非就是闻名江南的少年武举李云铎李自坚?在下真是有眼无珠啊。此来瑶池,得遇将军,真是三生有幸了!瞒不过将军,我就只好从实招了。”紫衣男子依然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实不相瞒,在下与你等同宗,姓李名处耘,字正元,潞州上党人氏,乃大汉武胜军节度使折从阮将军帐前马军都尉,特奉节度使大人之命,前来采购瑶池李氏炮火,为折府太夫人七十大寿献礼。适才冒犯,还请贵府海涵。”
“原来是皇朝贵客,幸会幸会!”李云铎冷笑道,“在下不才,徒有虚名,让将军笑话了。想不到原来是个都尉将军,不小的官呀!只是这副行径,不像浴血沙场、光明磊落的英雄所为,倒像鸡鸣狗盗之徒!”
李处耘也赔笑道:“是啊,在下一念之差,玷污英雄好汉形象,真是覆水难收、追悔莫及啊!”
李庆吉拱手道:“李都尉既然来采办炮火,又为何假扮客商,还私闯我李府火药坊作甚?”
“误会,天大的误会!”李处耘连连解释道,“此距邓州,路途遥远,窈窕数千里。而南方诸侯割据,关隘重重,扮成商旅,迫不得已。前日抵达瑶池,便去大瑶街市采购爆竹等物什,均是些寻常小货。两天来,多次专程到府上投帖拜谒,希望李府开恩,购些节日会上展示之炮火,均被拒绝。于是思来想去,就想了这么一个法子,翻墙而入,假装行窃,想必总执事大人必然现身。如说有所图谋,库房里丹方验药可曾少了一页半分不成?如果在下真想偷窃,没必要光天化日之下就行动吧。更何况,我进来之后,并未进入屋里,在场的武勇甲士都可以作证!”
李庆吉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前日午宴之后回到府上不久,好像管家通报,的确有一个开封商主求见。岫南早上也说起,昨日你也来过。”李天亮点点头,表示有此印象。
李云铎怒道:“你不用借故狡辩!只是进来之时,恰逢我府戒备森严,无法下手,来这么个假象掩人耳目。但不轨用心,昭然若揭!”
“小将军如此揣度,在下就是浑身是嘴,也恐辩白不清了!不如借得将军之剑,自刎而死,以谢天下。”说罢,就去夺李云铎腰间的佩剑。
“诡谲阴谋,露出狰容,就想一死了之,自绝口舌,没那么容易!”李云铎右手按住剑柄,左手一把抓住李处耘伸过来的右手。两人怒目而视,手上较起劲来。
“两个将军都松开吧,有劲到战场上去使。”李庆吉这样一说,两个人就都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他继续说道,“李都尉刚才说路途遥远,关隘重重,所以假扮客商。但是炮火和火药一样都是禁运物品,将军即使能够采购到炮火,又如何运往北方呢?”
李处耘点着头笑道:“总执事大人真是阅历丰厚、察事入微。的确如此,由于战争的原因,炮火已经成为各国的军用战略物资,绝对禁止出关。但是,李氏爆竹作为民俗用品,仍然可以从各国关隘顺利通关。在下从楚国长沙府贩运爆竹,应该不成问题吧。谁会知道我的车中运的是炮火?又有几个关隘的士卒真正见过天下独一无二的瑶池炮火?又有几个人区分得出包装之后的爆竹和炮火的模样?我将几枚炮火混装在爆竹之中,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这个回答,不知大人是否满意?”
“真是谋定后动、深思熟虑呀!老夫心服口服。只是炮火之事,恐怕恕难从命!”李庆吉的语气坚决而且毫无商量的余地。
李处耘抬起头来,对李庆吉道:“李大人能否格外开恩,特许几枚特别的炮火,为武胜节度使折大人母亲七十华诞祝寿?多少钱都可以。”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李庆吉回答说,“祖上规制:炮火仅用于民俗,不能用于其他,谁知道,你们买炮火作甚呢。都尉大人,我们只能抱歉了。”
“我对天起誓,如果将炮火用于其他,天诛地灭!”李处耘说道,“这样吧,你们看行不行。我给贵府提供一批重要密情,可能关系到瑶池李氏的生死存亡,以此换取一批特制炮火,不知李大人可否?”
“你这是在谈交易吗?”李天亮有些不悦地问。
李处耘掉过头来看着李天亮,说道:“这是见义互信呀,我是军人,不是投机取巧、唯利是图的商贾!”
“可我们是做生意的!但是,我们的生意是有底线的!”李庆吉回答,“将军要求,恕难从命!”
“难道你们几发炮火,比瑶池李氏族人之生死还要紧吗?”
李天亮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瑶池李氏族人,虽然身处偏远小邑,但却视火药制品为性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苟且!”
“瑶池李氏真是高风亮节,乱世之楷模呀!我李姓子孙有南楚瑶池一族,已经足够传演百世!”李处耘感叹道,“不管你们肯不肯特许给我炮火,我都会告诉你们一些必须知道的事,因为我是你们的本家,几百年是一家呢。”李处耘顿了顿,接着说,“来瑶池两天,我发现一个重大秘密,那就是瑶池驿馆的很多客商都不对爆竹感兴趣,而是在打探瑶池李氏火药新配方。慢慢地,我发现这些客商都是各国王廷亲军假扮的,他们商量着如何弄到李氏最厉害的火药配方。特别是南唐国,活动最为频繁,甚至出动了黑云长剑军。看来,瑶池李氏若不及早谋划,将面临灭顶之灾啊!”
“杨吴之后,黑云长剑军就消失了,哪里来的黑云长剑军呢?”李云铎惊愕地问道,“将军凭什么确信那些黑衣剑骑是南唐黑云剑队?”
“凭证据。我向天发誓,如果有一言半句是假话,天打雷劈!”李处耘激动起来,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我认得昨日早茶的那位金陵爆竹行的老总江和芳,真名叫江世敦。四年前,大晋朝灭亡后,他是作为南唐黑云长剑军秘事营的副指挥使,负责刺探敌方军情,与各国联军一起参与了抗击驱逐北辽国的战争,我当时也跟郭威将军在河中地区作战,和他有过交道。别看他年纪不小了,温文尔雅,其实是一个剑道高手,我认得他,他也认得我,昨天早茶时,我们还心照不宣的点头示意。还有一个易守礼,昨日也在早茶桌上出现,他也是黑云长剑军的头头。而且,在下还知道,黑云长剑军并没消失,而是成为南唐王室的秘密武装,专门担负某些特殊使命。信不信由你。”
李庆吉问道:“他们为何要打李氏火药新配方的主意呢?”
李处耘笑道:“总执事大人不会是明知故问、假装糊涂吧。他们啊,是受君侯使命夺取火药新方,自然是用于国家战略。豫章之役‘发机飞火’的首创使用,狼山江之役火药武器的所向披靡,还有前几年河中大战中,我朝的爆战军、南唐的炮火营、吴越国的热药军队联起手来,打得北辽铁骑溃不成军,你们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晓吧?这些年来,新型火药武器开发,已经成为各国发展军事最为核心的绝密。但是,火药自发明数百年来,许多地方都是炼丹时期那种原始的配方,几乎没有什么技术改进。唯独浏阳瑶池,世代都在探索改进配方,每年都要进行新方验试,两年一度之爆竹节都会展示一些新成果,新型火药更是威力无穷。瑶池李氏火药,诸侯谁不想得到?而取代吴国的南唐,是最早使用火药武器的,他们能雄霸南方,炮火营就是最大的功臣。在南唐,炮火营都监的地位,比黑云长剑军都指挥使还高,信不信由你。”
李天亮道:“感谢将军告知急情,雨露之情、再造之恩,李府上下没齿不忘。但是,瑶池李氏火药,只能用于民间礼俗产品的制造,比如爆竹,数百年来就一直是幸福美好、吉祥如意、喜庆欢乐之象征。在我们瑶池人的观念里,火药就是和平安定生活的写照,绝不能用于杀人,这是瑶池李氏的族规和祖训。就算全家死绝,也不会让李氏火药让别人夺走,用以制造杀人武器。我们只能遗憾了。”
李云铎冷冷地说道:“只怕都尉大人此行,也是别有它图吧。”
李处耘笑道:“在下再次申明,在下的任务是采办大寿礼仪炮火,仅此而已。你们不信,我也只能遗憾了。但是,这次南来,在下深受启发,在下思忖,大汉朝要统一北方,对付契丹、党项诸部,必须考虑扩建爆战军,增设炮火营,升级火药武器。”
李云铎紧紧逼问:“难道大汉朝不觊觎瑶池李氏火药新方吗?”
李处耘道:“非也。我大汉朝天子仁民爱物,不喜战事。更何况据我所知,大汉朝爆战军火药配方也差不到哪里去,都是华山陈抟老祖炼丹时用的伏火法配方。目前,滑州指挥使赵匡胤将军已将陈抟老祖请到营中,专门进行火药新方验试。所以,我们大汉朝不需要加入争夺瑶池李氏火药新方。只是赵将军之研究成果,均为军用密物,严禁用于礼俗,在下只好千里迢迢南下了。”
李云铎还是不依不饶:“完全巧舌若簧,我看未必!”
李处耘道:“将军不信,在下真是百口莫辩。弄几枚炮火回去,在老夫人寿诞上热闹热闹,难道还有不可告人之图谋?在下一个负责骑兵指挥的都尉,对火药技术一窍不通,怎么可能呢?”
李云铎道:“因为你也是受人差遣,说不定早就预谋好了的!”
“哎,既然这样,在下就更无话可说了。”李处耘道,“既然炮火不能轻易授人是祖上规制,在下也不强求,只有弄些大号响炮回去交差了。但今天在瑶池李府,能得会本家如此众多英豪,三生有幸!在下告辞!”
李云铎挡住去路:“想走,没那么容易!你当李府是韭菜园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来人,将这个细作捆上,等会儿细细审问!”
“慢着!你们为何如此不相信在下呢?”李处耘见李云铎不依不饶,想了想突然说道,“敢问,贵府是不是有一位名叫李云博的少年?”
李庆吉惊道:“你认识岫南?”
李处耘道:“对呀,在下和他有一面之缘,还是义结金兰的莫逆之交呢。”
李云铎怒道:“我家三弟少年天才,三年前就在长沙秋闱竞秀中夺魁,神童美名传扬四海,谁人不知!你想扯他的名字来编谎,还打金兰八拜的旗号,只能骗鬼呢!”
李处耘喜道:“岫南是你三弟?你是他哥哥?”
李云铎道:“假不了,我是他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二哥!”
李处耘道:“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云铎贤弟,在下说的是真的。几年前,我们在中原河中萍水相逢,一见如故。对了,当时还有一位名叫药因道长的师祖在场。都是自家兄弟,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放了在下吧。更何况,在下此次前来,并无恶意。”
李云铎依然将信将疑:“你在北方,我三弟近年来一直家里,何时认识的?”
李处耘道:“在下骗你作甚!如若不信,如若岫南在家,把请来一见,不就清楚了吗?”
李庆吉道:“来人,速请三少爷来火药坊对质!”
“是!”一个家丁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