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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蝼蚁
接连几天魏衡都没有去东宫,太子连续几天都发了好大火了。
东宫的事情早被魏衡的耳目熟知。
后背短戟,身穿蓝灰半臂的赵虎走进齐王府。
齐王府书院外,赵虎敲了下门,径直走进去。
魏衡穿件月白绫罗广袖长袍,袖口被挽起,全然一副漫不经心慵懒的样子。
长袍没有系好腰带,露出他被绷带缠绕的胸膛。
他并没有抬眼,也并非在办公,而是细心地雕刻着玉石。
指尖拈着细巧刻刀,在玉石间起落。
与案上温润玉光相映,竟让人分不清是玉衬人,还是人胜玉。
几个月前西北有叛乱,启光帝就派魏衡前往平叛,是几天前他才回来。
路上却遇到刺杀,是谁派来的杀手不言而喻。
魏衡并没有对外公布他受伤的消息。
“主子,太子近日又召了许多术士前往东宫。”赵虎走上来就是禀报。
魏衡没有将东西放下,“老家伙怎么样了?”
赵虎继续汇报,“太子这次召了新术士,也加大了对皇帝的药量,这样下去估计撑不到上元节。”
听见太子谋害启光帝的情况,魏衡并没有过多表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太子没想让老家伙活过今年。”
赵虎道:“听说内务府已经在偷偷制新龙袍。”
魏衡淡笑了声道:“我这个大哥,可真是等不及。去让下面的人准备好,计划随时进行。”
赵虎点点头,正要离开,就听见魏衡喊住他。
“最近入宫的夏嫔,是什么来历?”
赵虎思考了一会他嘴里说的夏嫔是谁才回答。
魏衡听完情况,才放下手中的刻刀,说了句。
“蝼蚁而已,不必在乎。”
春柳揣着皇后赏赐药茶的谕令来到御药院。
然而,接待她的总管太监听闻是那位刚入宫,家世不算顶顶显赫又无圣宠的嫔妃派人来取药,就怠慢了不少。
总管太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晾着春柳在外面好久。
在外面春柳等烦了的搬出了皇后,总管太监才让她进来。
更是语气慢悠地吩咐小太监去取东西。
又看见春柳是一个人含沙射影地说:“皇后娘娘刚赏了东西就急着来领,咱们御药院事务繁忙,倒是差点急死谁似的......”
春柳气不过,但性格软弱的她没想多争辩。
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众人回头。
只见吴进寿正迈步进来,御药院的太监们立刻换了副面孔。
纷纷躬身行礼,谄媚地叫着“吴爷爷”。
吴进寿目光扫过一脸委屈的春柳和那态度倨傲的总管太监。
心下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皇后娘娘吩咐的事,也敢怠慢?”
那总管太监吓得冷汗直冒,连声道:“奴才该死,奴才狗眼看人低......”
吴进寿没有继续理那个总管太监。
今日前来,是例行取走御药院为皇后秘密培育的“母蛊”。
此物关系皇后掌控后宫的一项隐秘手段,极为重要,由御药院资深药师秘密炼制。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便把外形封装与寻常滋补药茶无异。
皆是细麻纸包,以蜜蜡封口,外观上极难分辨。
恰在此时,小太监取来了两个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药包。
一包是皇后吩咐赏给夏嫔的安神药茶,另一包,则是要交给吴进寿的“母蛊”。
吴进寿正欲伸手去拿属于他的那一份,春柳见有了倚仗,想起刚才受的窝囊气,心头火起。
仗着吴进寿在场,抢先一步上前,一把从托盘上抓过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包药。
对着先前怠慢她的总管太监哼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皇后娘娘赏赐我们娘娘的东西,也是你们能拖延的?”
说罢,也不等那太监分辨哪一包是药茶,揣了药包,对着吴进寿匆匆行了个礼,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吴进寿微微蹙眉,便只当是个小插曲,取了剩下的那一包,也离开了。
阴差阳错,那包“母蛊”,就这样被春柳当做安神药茶,带回了揽月轩。
当夜,揽月轩内灯火明亮。
夏梦轻正为皇后茶会的邀约以及逃离无门的困境而心烦意乱。
桌案上有着一张宫廷的地图,这是她靠着一些现代记忆,还有贿赂小太监才画出来的地图。
春柳拿着已经煎好的“安神茶”递给夏梦轻。
“小姐,先不要那么忧心,先喝口安神茶吧。”
褐色的汤汁盛在白瓷碗里,散发出一种与寻常草药略微不同的异香。
夏梦轻只当是珍奇药材特有的味道,并未起疑。
她吹了吹热气,几口便服了下去。
药液入喉,没有什么异样,倒是有一丝甜味。
刚想放下白瓷碗,心口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
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了进去,瞬间蔓延至四肢
她浑身一僵,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骨髓深处透出来,冷得她几乎要牙齿打颤。
手中的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姐!您怎么了?”春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扶住她。
然而,这剧烈的反应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那蚀骨的刺痛感便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夏梦轻抚着心口,此时身体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她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碗和惊慌失措的春柳。
过了一会,夏梦轻发觉自己并没有不适,才轻声道:“没,没事......许是今日累了,又吹了风,心口有些发闷,旧疾罢了。”
她将这突如其来的不适归咎于原主本就有的隐疾。
春柳将信将疑,但见夏梦轻脸色确实很快恢复如常,才缓过神来说。
“小姐不要吓我。”
夏梦轻又道了两声无事,春柳才忧心忡忡地收拾了碎片,叮嘱她好好休息。
夏梦轻躺回床上,心绪却难以平静。
那瞬间的冰冷与刺痛,感觉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无从追究。
她不知道的是,那被误服下的“母蛊”,并未消失,而是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在她心脉深处潜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