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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调换
茶会上,丝竹管弦依旧,笑语喧哗未停。
夏梦沉默地回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垂眸坐下。
只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悄悄投向魏衡所在的方向。
他依旧坐在那里,侧脸线条冷硬,与旁人交谈时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
茶会举行到一半,外面忽然涌进一群太监。
随着一个老太监的进入,传来一阵悠长的声音。
“陛下到——”
一个身穿织金龙纹道袍的人出现在门外。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迅速跪倒在地,齐声喊道:“臣妾/臣/儿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夏梦轻也跟着跪下。
来人手搭在身旁老太监的小臂上,每一步都走得滞重缓慢。
银丝般的发丝疏疏覆在头顶,脊背微微佝偻,花白的胡须只有依稀几根,苍老的眉眼间化作沉沉倦意。
启光帝!
夏梦轻见过他的画像。
不是病入膏肓吗?怎么还能来茶会。
启光帝坐到上位,才叫众人起身。
“衡儿。”启光帝看着魏衡叫唤。
魏衡上前两步站在启光帝面前。
启光帝微微抬起手,旁边的老太监会意。
小太监躬身捧着一个锦盒上前,盒盖开启,露出一株形态饱满、紫纹缭绕的灵芝。
“前日,朕得了些上好的紫纹灵芝,还是皇后念及衡儿此前为国征战,身体损耗,特赐下一株,予你补益元气。”
假山后密谋的核心!
夏梦轻眼睁睁看着那太监将锦盒捧到魏衡面前。
魏衡起身,恭敬谢恩。
“儿臣谢父皇、母后恩典。”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在夏梦轻一瞬不瞬的注视下,他接过锦盒。
灵芝并未立刻收起,而是依照礼数,当场示意随从取来玉盏,亲手从那株“灵芝”上掰下一小块,放入盏中,由太监奉上热水。
“父皇母后厚爱,儿臣感念于心,便在此借花献福,愿父皇母后福寿安康。”
他端起那盏泡着灵芝片的热水,在启光帝欣慰的目光下,缓缓举到唇边。
夏梦轻看着那氤氲着热气的玉盏,看着魏衡毫无防备地将含有“心血蛊”子蛊的毒液饮下。
她迅速垂眸,掩饰住眼中所有可能的波动,心中一片冰冷的清明。
一个月。
史书记载,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茶会结束后,夏梦轻回到了冷清的揽月轩。
夜晚又降临,屋内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她心口那股若有似无的闷痛并未完全散去,假山后听到的阴毒密谋和魏衡饮下毒蛊的画面,让她对“心头蛊”好奇起来。
“心血蛊......”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凭借对燕朝野史杂闻的熟悉记忆,加上这几天她找来的书籍,堆积在书案的那堆杂书故纸中费力翻找。
找了许久,她看得眼睛发酸,终于在几本志怪小说和残破的医药杂抄的夹缝中,找到了一些关于西南蛊术的零星记载。
大多语焉不详,充满荒诞不经的传说。
但就在一页边缘快要碎裂的残纸上,她看到了一段模糊的记述。
[......尤以‘心血蛊’为甚,阴毒诡谲。然子蛊蛰伏,需以仙灵草引喂养母蛊,方能激活,遥相感应,噬心饮血......]
需以仙灵草引喂养母蛊,方能激活!
特殊药引......仙灵草!
皇后就在宫中养着的那些据说来自西域的仙灵草。
“心血蛊”肯定跟皇后有关。
太子行事固然狠辣,但今天启光帝说,是皇后请赐的灵芝,皇后也在算计魏衡。
她与太子,是合作,还是各有图谋?
毕竟史书上后面的记载可是太子登基后没几年就英年早逝,由成为了太皇太后的皇后带着太子的小儿子登基。
这宫廷比她想象的还要黑暗,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而执网之人,可能不止一个。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心痛毫无预兆地猛然发作!
“呃......”她闷哼一声,猝不及防地弯下腰,手紧紧按住胸口,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除了那熟悉的胸口剧痛外,一股强烈愤怒毫无缘由地席卷了她。
忽然夏梦轻的眼前闪过魏衡的影子。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能看见魏衡的脸?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让她心中疑惑。
————
齐王府的地牢里,阴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魏衡负手立于水牢边缘,他不再是穿着在茶会上的蓝蟒袍,而是将蟒袍脱下只穿件宝蓝贴里袍。
他脸色在昏暗的火把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并非因为病痛,而是连日来的劳累。
自那日茶会饮下皇帝赏赐的灵芝水后,他并未察觉身体有明确异样。
只偶尔觉得心口有些微不易察觉的憋闷,被他归因于劳碌与旧伤的影响。
水牢里,两个身影半身浸在污浊冰冷的水中,正是在假山密谋的詹事府官员张谦和那名被买通的太监刘保。
张谦早年就跟随太子,算是太子的半个心腹。
太监刘保则是太子收买在宫中的眼线。
他们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
“本王耐心有限,”魏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说,太子让你们在陛下赏赐的灵芝上,动了什么手脚?”
张谦牙齿打颤:“王爷......下官......下官不知......”
魏衡眼神未动,他身后的赵虎便刷着短戟冷声开口。
“张大人,你在城南的外室,和你那刚满周岁的儿子,近日可好?”
张谦脸色瞬间惨白。
赵虎的目光又转向刘保。
“还有你,刘公公,你入宫前老家还有个姐姐,靠你接济才勉强度日,是吗?”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率先击溃了刘保的心防。
“是太子!太子命奴才......将陛下赏赐的紫纹灵芝......掉包了!”刘保尖声叫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换上的那株......外形一模一样,但......但被巫医处理过,说是......说是长期服用会......会慢慢掏空人的根基,与旧伤复发无异......”
张谦依旧闭着眼睛,不说一句话。
魏衡走到张谦身旁,“看来那废物身边还是有忠诚的狗。”
听见魏衡这样形容太子,张谦按不住愤怒的情绪。
“魏衡!你就等着身体逐渐衰败,无法走一步说一句话......”
还没等张谦说完,赵虎直接上手,只听见骨头的清脆响声。
张谦下巴就无法合上,也不能说话了。
魏衡没有多看几眼,淡淡道:“赵虎,拖他们出去喂鱼吧。”
踏出地牢,夜风拂面。
太子竟用这等下作手段,想让他“自然”地衰弱下去。
这倒符合太子一贯的风格,既要害人,又不想担上明目张胆弑弟的恶名。
一阵极其短暂而尖锐的刺痛猛地窜过心口。
魏衡一个没站稳,就往旁边的墙壁上倒去,一口暗色的鲜血吐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完全陌生的情绪碎片在他心底出现。
赵虎见状立刻跑来,一脸担忧问:“主子,您没事吧。”
魏衡摇了摇头,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眼神更加深邃锐利。
“去找英娘,我要解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