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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凌晨三点的秦氏大厦,只有二十三层的设计部还亮着灯。关苏趴在堆积如山的图纸上睡着了,脸颊压着一张结构图,铅笔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滚到桌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轻微的声响惊醒了她。关苏猛地坐直身体,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又是新的一天了。
距离特别会议已经过去一周,星辉建材被正式取消资格,备选供应商的评审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关苏的工作量增加了一倍——不仅要完成深化设计,还要参与新供应商的技术评审,确保没有任何隐患。
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贴着便利贴:“记得吃早饭。秦烬。”
这已经是连续第四天了。秦烬总是趁她不在时送来食物,有时是粥,有时是汤,每次都配一张简单的便利贴,从不多写。关苏知道应该拒绝,但每次看到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想到他可能在深夜的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她打开保温桶,是山药排骨汤,熬得奶白,香气扑鼻。旁边还放着一小盒洗净的草莓。
关苏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缓解了熬夜的疲惫。她不得不承认,秦烬还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她胃不好,喜欢在熬夜后喝汤;她爱吃草莓,但讨厌上面的籽,所以他总是细心地用牙签剔掉。
手机震动,是秦烬发来的信息:“汤喝了吗?”
“喝了,谢谢。”关苏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说更多。
“城西项目明天举行奠基仪式,你需要出席。上午十点,我去接你。”
“我可以自己去。”
“顺路。”
他总是有理由。关苏叹了口气,没再拒绝。她知道秦烬父亲也会出席奠基仪式,那个总是和蔼可亲的长辈,她确实很久没见了。
翌日上午九点五十,秦烬的车准时停在关苏公寓楼下。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妆容淡雅,显得专业而干练。
坐进副驾驶时,关苏闻到了熟悉的雪松琥珀香味,混着一丝淡淡的咖啡气息。秦烬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是她多年前送他的那条深蓝色斜纹款——他竟然还留着。
“早。”秦烬递给她一杯热美式,“没加糖,双份奶,对吧?”
关苏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暖而干燥。“谢谢。”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默契。电台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关苏的手上,她看着自己无名指上淡淡的戒痕——那是三年前戴订婚戒指留下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从未完全消失。
“王建业最近有什么动静吗?”她问。
秦烬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他联系了几个小股东,试图在董事会上给我施压。不过没什么用,城西项目进展顺利,董事会现在对我很支持。”
“不要掉以轻心。”关苏抿了一口咖啡,“你舅舅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我知道。”秦烬看了她一眼,“所以我已经让法务部准备了所有可能的法律预案。另外,工地那边的安保也加强了。”
关苏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城市风景。三年了,这座城市变化很大,新建的高楼拔地而起,而她即将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印记。
奠基仪式设在城西开发区工地现场。彩旗招展,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摆放着鲜花和麦克风。关苏一下车就看到了秦烬的父亲林国栋,他站在一群企业代表中间,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身姿挺拔,笑容温和。
“苏苏!”秦国栋看到她,眼睛一亮,主动走过来,“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秦叔叔好。”关苏微笑问好,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三年前,秦国栋是除了母亲外最支持她出国深造的人,他说:“年轻人就该去闯荡,学成回来,让我们这些老头子看看你们的本事。”
“小烬都跟我说了,这次项目多亏你把关。”林国栋拍拍她的肩膀,“专业,负责,好样的!你干妈最近好吗?”
“她很好,经常念叨您呢。”
“那就好,那就好。”秦国栋看看儿子,又看看关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们年轻人聊,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老人离开后,气氛又微妙起来。秦烬轻声说:“我爸一直很喜欢你。”
“我知道。”关苏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仪式要开始了。”
奠基仪式按流程进行,市长致辞,企业代表发言,然后是传统的破土环节。关苏作为首席设计师,也被邀请参与培土。当她拿起系着红绸的铁锹,象征性地将第一铲土撒在奠基石上时,闪光灯此起彼伏。这一刻,她设计的建筑从图纸走向现实。
仪式结束后是简餐会。关苏端着香槟杯站在角落,看着人群中的秦烬游刃有余地应酬各界人士。他不再是三年前那个青涩的继承人,而是一个成熟的企业家,言语得体,风度翩翩。
“关设计师,恭喜!”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关苏转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她记得这是新中标的建材供应商代表,陈志远。
“陈总,您好。”她礼貌地点头。
“早就听闻关设计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陈志远递上名片,“我们公司非常重视与秦氏的合作,特别是与您这样的优秀设计师合作。不知道江设计师什么时候方便,我想邀请您参观我们的工厂和技术中心。”
关苏接过名片:“等工期安排确定后,我们设计团队会进行现场考察,到时候再约时间。”
“好好好,随时恭候。”陈志远热情地说,“对了,不知道秦设计师对新型环保建材有没有兴趣?我们最近从日本引进了...”
“秦烬。”秦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在她身边,对陈志远点点头,“陈总,和我女朋友聊什么呢?”
“女朋友”三个字让关苏身体一僵。陈志远显然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哎呀,原来江设计师是林总的女朋友,真是郎才女貌!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改日再聊!”
陈志远离开后,关苏压低声音:“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不然呢?让他继续缠着你?”秦烬的语气平静,“这些人精,看到年轻漂亮又单身的女设计师,总会想方设法套近乎。这样省事。”
“但这不是事实。”
“重要吗?”秦烬看着她,“重要的是你不需要应付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关苏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助理小林,声音焦急:“关老师,出事了!工地那边刚打来电话,说发现了不明物体!”
“什么不明物体?”
“他们说...好像是炸弹。”
关苏的脸色瞬间变了。秦烬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工地上可能发现了爆炸物。”她快速说。
秦烬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跟我来。”
他们匆匆离开会场,秦烬一边走一边打电话:“保安部吗?立刻封锁城西工地现场,疏散所有人员,报警。对,现在!”
工地距离仪式现场不远,开车五分钟就到了。现场已经被保安封锁,工人们聚集在警戒线外,议论纷纷。警察和排爆专家正在赶来的路上。
秦烬和关苏出示工作证进入封锁区,工地负责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林总!就在那边,挖掘机挖地基时发现的!”
不远处,一个深坑里隐约可见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上面还残留着模糊的字迹。关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真是爆炸物,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员都撤离了吗?”秦烬问。
“都撤了!按您的吩咐,半径五百米内不留任何人!”
秦烬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关苏忽然注意到,工地围栏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王建业。
她拽了拽秦烬的袖子,低声道:“你看那边。”
秦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王建业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似乎在观察工地的情况。看到秦烬发现了他,王建业不仅没躲,反而朝这边挥了挥手,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是他干的。”关苏肯定地说。
“没有证据。”秦烬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我会查清楚。”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排爆车驶入现场。警察迅速拉起第二道警戒线,将秦烬和关苏也请到了安全区域。
等待的过程格外漫长。关苏站在秦烬身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和压抑的怒气。她知道这个项目对他有多重要,知道有人想破坏它,就像直接在他心上捅刀子。
“如果真的是炸弹...”她轻声说。
“不会的。”秦烬打断她,“王建业没那么蠢。这应该是个警告,或者是个恶作剧。”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关苏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
一小时后,排爆专家从坑里上来了,手里拿着那个铁皮箱子。他走到警察和秦烬面前,打开了箱子。
里面没有炸药,只有一堆生锈的钢筋和几张发黄的旧报纸,最上面放着一张打印纸,上面用红色大字写着:“这次是假的,下次就不一定了。”
警察立刻将纸条装进证物袋,开始询问目击者。秦烬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走到一边打电话:“小周,查一下王建业今天的所有行程。还有,查清楚他是怎么进入工地的,保安系统是不是有漏洞。”
关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走到那个铁皮箱子旁,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旧报纸是二十年前的日期,钢筋的规格和现在的标准不同。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埋下的。
“关设计师,您觉得这和设计有关吗?”一个警察走过来询问。
“我不确定。”关苏谨慎地说,“但从这些东西的选择来看,埋藏者可能对建筑行业有一定了解。旧报纸的日期可能是为了制造这是历史遗留物的假象。”
“谢谢您的专业意见。”警察记录了下来。
调查持续了整个下午。最终,警方带走了所有可能作为证物的物品,并承诺会加强工地周边的巡逻。但由于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任何人,案件暂时只能列为恶意威胁事件处理。
傍晚时分,工人们陆续返回,工地恢复了部分工作。但气氛已经不同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安。
秦烬处理完所有事宜后,走到关苏身边:“我送你回去。”
“我想再检查一下设计图纸和安全预案。”关苏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明天再做,今天你已经累了。”秦烬的语气不容拒绝,“而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关苏看着他眼中的担忧,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沉默着。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城市笼罩在温柔的暮色中,与他们沉重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苏苏。”秦烬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王建业真的做出极端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暂时离开这个项目。”
“什么?”关苏转头看他,“不可能。这是我的设计,我要负责到底。”
“你的安全比项目更重要。”秦烬的声音很严肃,“今天的事情证明,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陷入危险。”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关苏坚定地说,“我是设计师,我要对我的建筑负责,对将来使用它的人负责。我不能因为威胁就退缩。”
秦烬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欣赏和无奈交织的情绪:“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倔强。”
“你也是,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替别人做决定。”关苏回敬道。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车里的空气凝滞了。良久,秦烬轻声说:“对不起。”
关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的感觉弥漫开来。“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秦烬将车停在路边,转身面对她,“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让你一个人离开,后悔没有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后悔当初的傲慢和自以为是。”
关苏的手指紧紧抓住衣角,指甲陷入掌心。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心软。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迟了。”秦烬的声音低沉而真挚,“但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苏苏。不是为了项目,不是为了过去,而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暮色渐深,车窗外街灯一盏盏亮起。关苏看着远处秦氏大厦的轮廓,那座她即将改变天际线的建筑,心中却异常清明。
秦烬将车停在路边,转身面对她,眼神中是她熟悉的真挚与歉意:“对不起,苏苏。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让你一个人离开,后悔没有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后悔当初的傲慢和自以为是。”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手,但关苏迅速将手收回膝上。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迟了。”秦烬的声音低沉,“但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不是为了项目,不是为了过去,而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车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关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秦烬,那眼神清澈、坚定,没有波澜。
“秦烬,”她开口,声音像初冬的薄冰,清冽而疏离,“三年前你让我离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你说‘我们都需要时间成长’。”
秦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也想起了那个场景。
“这三年来,我确实成长了。”关苏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学会了独立完成项目,学会了在异国他乡生存,学会了在深夜独自面对设计难题时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我成为了我想要成为的建筑师——不是‘秦烬的妻子’,而是关苏。”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车窗外渐浓的夜色:“我感谢那段经历,因为它让我成为了现在的自己。所以秦烬,我不后悔我们的过去,也不恨你当时的选择。”
秦烬的眼中燃起希望:“那...”
“但是,”关苏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这不代表我要回到过去。”
希望的光芒在秦烬眼中瞬间黯淡。
“感情就像建筑,”关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旦有了结构性的裂缝,即使修补得再完美,那处损伤也永远存在。我们的关系在三年前已经有了根本性的裂痕——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选择推开我,选择独自承受而不让我分担。那时候我就明白,对你而言,骄傲和控制欲比我们的感情更重要。”
“我那时是错的...”秦烬急切地想要解释。
“我知道你是错的。”关苏打断他,“但有些错误一旦发生,就改变了一切。秦烬,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会在你办公室熬夜等你的女孩了。我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团队,自己的人生规划。而那个规划里,没有‘回到过去’这一项。”
她说得如此平静,如此决绝,没有赌气,没有怨恨,只是陈述一个已经做出的决定。
秦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关苏,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一丝犹豫,但他只看到了一种成熟的坚定——那是时间和经历赋予她的盔甲,让她不再轻易为感情所困。
“是因为王建业的事吗?还是因为项目?”秦烬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觉得我利用了你,让你在会议上...”
“不,”关苏摇头,“恰恰相反,我欣赏你在会议上的处理方式。公事公办,坚持原则,这正是专业的态度。在工作中,你是无可挑剔的合作者。”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但这正是问题所在,秦烬。我们现在是合作者,是项目中的首席设计师和投资方代表。这种关系清晰、明确、有界限。而感情一旦掺杂进来,就会模糊这一切。我的设计需要绝对的专注和客观,不能因为私人关系而动摇判断。”
“我们可以平衡...”秦烬还想争取。
“三年前我们没能平衡,凭什么认为现在就能?”关苏的反问让他哑口无言,“而且,我不想要那种需要‘平衡’的感情。我想要的是可以全心全意投入的事业,和一份不会让我在职业与爱情之间左右为难的关系。”
秦烬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在车内蔓延。街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最终,秦烬艰难地开口:“所以,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关苏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建筑师式的精确回答:“在目前这个阶段,在我们各自的位置上,没有。我需要专注于城西项目,这是我的职业生涯迄今为止最重要的机会。而你,你需要处理家族企业的复杂局面和王建业的威胁。我们都有太多需要独立面对的事情。”
她打开车门,晚风灌入车内,吹散了刚才的沉闷。
“秦烬,谢谢你今天的坦白,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请理解,有些路一旦分开走了,就再也回不到同一个方向。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尊重彼此的选择,在各自的道路上继续前进。”
关苏下车,站在人行道上,转身面对车内的秦烬。夜色中,她的身影挺拔而独立。
“作为合作伙伴,我会继续为城西项目全力以赴。作为曾经认识的人...我祝你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说完,她轻轻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公寓楼。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每一步都像在为她的话语加上一个不容置疑的句点。
车内,秦烬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看着关苏消失在楼门口,看着她办公室的灯光亮起,然后看到她在窗前出现,开始伏案工作。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一刻,秦烬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感情,而是一个曾经全心全意爱过他、如今已经成长为可以完全不需要他的女人。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信息:“和苏苏谈得怎么样?”
秦烬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复:“她拒绝了我。她说得对,我们都回不去了。”
父亲的回复很快:“遗憾,但不意外。苏苏一直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孩子。尊重她的选择吧,儿子。有时候放手,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秦烬放下手机,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关苏窗口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有些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会永远提醒你曾经发生的事。而他和关苏之间,已经隔着三年无法弥补的时光,和各自无法妥协的成长。
楼上,关苏站在窗前,看着秦烬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手机响起,是松琴打来的:“苏苏,你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你和秦烬...”
“干妈,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关苏走到工作台前,摊开城西项目的设计图纸,“我们不会复合。我有我的路要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松琴温柔的声音:“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很开心,干妈。”关苏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设计,“我终于成为了可以为自己负责的人。”
挂断电话后,她戴上眼镜,开始修改图纸的某个细节。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声音。
夜深了,整栋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她的窗口还亮着。桌子上,那枚铜制书签静静地躺在设计规范手册旁,上面的字迹在台灯下清晰可见:“给永不妥协的设计师。”
关苏拿起书签,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打开抽屉,将它放入一个盒子中。盒子里还有几件旧物——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订婚戒指,几张褪色的合影,一本写满笔记的建筑理论书。
她盖上盒盖,将它推到抽屉最深处。
有些回忆适合珍藏,但不适合带在身边继续前行。她的人生蓝图需要重新绘制,而这一次,她将是自己唯一的建筑师。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关苏关掉台灯,让月光洒满桌面。明天还有更多工作要完成,更多挑战要面对。但此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力量。
她选择不原谅,不是出于怨恨,而是出于对自我的尊重。而这份尊重,是她用三年时光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不容任何人动摇。
月光下,城西项目的设计图静静铺展,那些线条和标注,是她给这座城市、也是给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