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锱铢必较的坏女儿。

盘子刚上桌，妈妈就熟练地把最精瘦的那几块夹到了弟弟碗里，又夹了两块带软骨的给大姐，「老大最爱啃骨头，补钙。老幺这么瘦，多吃肉。」

一筷子又一筷子，不知疲倦地堆满了他的饭头。

轮到我时，她只能给我舀了几勺带着零星肉沫沫的土豆。

我直接放下了筷子，看着我妈，「我肉呢。」

我妈解释，「肉汤配方，神仙不换。你的最好吃咧。」

我爸也闷声说：「二妞别闹。你妈已经把最美味的给你了。」

姐姐见状，把自己的软骨让出来给我。

「我牙疼，妹妹替我吃。」

我没要她的，只是冷冷地看着弟弟。

「既然我碗里的最好吃，姐姐和你换。」

弟弟只是小但不傻，捧着小肉山就要跑。

但我已经扑了上去。

不给我吃，那他也别吃！

......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碗堆满瘦肉的米饭扣在了地板上。

陈耀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我死死按着他的手腕，把他的饭碗扬了，红烧肉混着米饭滚了一地，油汤溅在他的新球鞋上。

「吃啊！你不是爱吃独食吗？趴在地上吃！」

我吼得比他还大声。

陈耀吓蒙了，大概没见过这种阵仗，毕竟以前我只是阴阳怪气，从未动过真格。

「陈岁你疯了！」

我妈把筷子一摔，冲过来就要推我。

我顺势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就开始嚎：「打死人了！偏心爹妈要打死亲闺女了！大家都别活了，把房子点了同归于尽吧！」

我一边嚎一边蹬腿，把地上的饭菜踢得到处都是，刚刚擦得锃亮的地板瞬间一片狼藉。

我爸那张爱面子的脸涨的通红。

「闭嘴！嚎什么丧！让邻居听见像什么话！」

「你也知道不像话？」我一骨碌爬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指着地上的肉，「我说了，我不吃，谁也别想吃。陈耀想吃肉是吧？行，让他舔地板！」

陈静在一旁急得掉眼泪，拿着扫帚想来收拾，被我一把夺过扔到角落。

「不许扫！」

我盯着陈静的眼睛，「大姐，你那些软骨头也别吃了。凭什么你像狗一样啃骨头，他就能吃肉？你牙疼？你心不疼吗？」

陈静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那句「算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陈耀看着地上的肉，又看看一脸煞气的我，终于意识到今天这顿饭是彻底毁了，「哇」地一声哭出来，躲到我妈身后。

「妈，二姐是疯婆子！把她赶出去！」

我冷笑一声，从桌上抄起那盘还剩点汤底的土豆，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赶我出去？行啊，这房子拆迁款按人头算的，有我一份。把我的那份钱吐出来，我现在就滚。」

提到钱，我爸妈瞬间哑火了。

这房子是早些年老宅拆迁置换的，确实有我和大姐的人头份，但他们早就默认那是留给陈耀娶媳妇的。

我爸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行了！多大点事，至于闹成这样？不就是几块肉吗？」

「是不至于。」我拍拍手上的灰，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既然不至于，那以后陈耀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少一块，我就掀一次桌子。不信你们试试。」

那顿饭最终谁也没吃成。

我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煮面条，但我注意到，她给每个人碗里卧的鸡蛋，是一样大的。

我看了一眼捧着面条吸溜的陈耀，他接触到我的眼神，瑟缩了一下，把碗往怀里护了护。

我心情大好。

看，人就是贱。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亲情。

你跟他发疯，他就开始跟你讲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