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我的院子，手里攥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小姐，不好了！”

她的脸都白了，声音发着颤。

“京城里都在传一本叫《风月录》的册子，上面......上面......”

我正临摹着一幅山水，闻言并未抬头。

“不过是些市井闲话，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京城里的风流韵事，我向来不感兴趣。

“不是的，小姐！”

青儿快步走到我身边，将那本册子摊开在我面前，指着其中一段。

“您看这里！帖主月儿说，她郎君最讨厌沉水香，说闻着像老太婆身上的味儿！”

我的笔尖一顿，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晕开，毁了整幅画。

沉水香。

为了安抚江寻那所谓的病情，我点了整整三年。

我抢过那本粗糙的册子，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那是一个叫月儿的女人，在全京城最火的《风月录》上。

炫耀她和一个凤凰男赘婿的爱情故事。

话本里，江寻被描绘成一个深情款款、温柔备至的完美情人。

月儿炫耀他送的珠钗，旁边还配了拙劣的画图。

那款式，那花样，正是我昨天收到的那一支。

帖子里写着：“他说，只有我这样的绝色，才配得上这步步生莲。”

我的手开始发抖。

月儿说，她的郎君虽是赘婿，却心比天高。

最瞧不上他那个古板无趣、像个木头一样的发妻。

木头。

三年来，我为了不刺激他，连大声笑都不敢。

她还写道：“郎君说，每次从正妻房里出来，都像渡了一场劫。”

“只有抱着我，才能洗去那一身的晦气。”

我的心脏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原来我于他，是晦气。

是劫难。

话本里还提到，郎君为她在城郊置办了一处别院。

院里有个秋千架，是他亲手为她做的。

我猛地想起，上个月，账房报上来一笔五万两的巨额支出。

江寻轻描淡写地解释，是为打点新上任的漕运总督。

我当时没有丝毫怀疑。

我浑身发冷，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青儿。”

我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去查，上个月那笔五万两的账，到底去了哪里。”

青儿的脸色比我还难看，她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我翻到话本的最新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明日午时，郎君要带我去城中最贵的望江楼用膳，庆祝我们相识一载。”

相识一载。

我回想江寻昨晚在我面前那副痛苦干呕的模样，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原来他的病，是装给我一个人看的。

原来他的深情，都给了另一个人。

原来这三年，我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那颗为他跳动了三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