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寻回相府的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本该是内敛矜贵的嫡子。

回家后，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刁难。

爹娘见到我，纷纷红了眼圈，当着众人的面认下了我。

连那位假少爷顾云朔，也熟稔地唤我“弟弟”，亲自教我骑马射箭。

可我就是难受。

当我骑马还不太稳当，或是写字仍歪斜笨拙，总能听见下人们低声地嗤笑。

我终于忍不住怒火，抬手给了他们一耳光。

我娘也忍无可忍。

“你究竟想怎样！”

我声音发颤。

“你们个个拿我跟顾云朔比！说我粗鄙，上不得台面！”

“他如今的一切，本都是偷了我的！凭什么要我当个笑话？”

我看着爹娘。

“这府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我爹嘴唇动了动。

“可这又不是云朔的错”。

不是他的错。

难道我就该认命吗？

“二选一，你们定夺吧。”

......

“渊儿...”

母亲的手刚触到我，便被我猛地甩开。

“别碰我！”

父亲见我这个态度，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快步走到我面前。

带着掌风的巴掌毫不留情的落在我脸上。

我捂着脸，勉强站稳。

“孽子！你看看你，还有半分世家嫡子的风骨吗？我顾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世家嫡子？风骨？

我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

“世家嫡子？父亲，您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在乡下长大的野小子！是个一回府就被所有人嫌弃的乡下货！”

积攒了数月的委屈和愤怒，冲垮了理智。

我将桌上所有的茶具掀翻在地，声音变调。

“这府里什么好东西不是先紧着他？送来我这的永远是他挑剩下、看不上的！”

“你们就是觉得我没见过世面，所以就拿这些次品来敷衍我！”

上个月，府里新得了一匹西域骏马。

我欣喜极了，几乎日日泡在马厩和校场。

可路过花园，却听见两个婆子闲聊。

“瞧见没，小公子得了那马，恨不得抱着睡。”

“他能见过什么真正的好东西？那都是云朔少爷早几年就玩腻了的马。”

“啧啧，到底是外边长大的，云朔少爷指缝里漏出来不要的，都够他当传家宝了。”

那一刻，我如坠冰窟。

原来我自以为的补偿，不过是别人的施舍。

可明明我才是相府的真少爷。

凭什么他占了我十五年的人生，长成了芝兰玉树模样。

而我在贫民窟里长大，如今回来却要沦为笑柄？

我气的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的滚落。

“我在你们所有人眼里，就是个用来衬托顾云朔多么高贵的笑话！”

“渊儿，你住口！”

母亲试图打断我。

“下人们嘴碎，你若不喜欢，打发了她们便是！你要什么好东西，只管跟娘说，娘难道会不给你？”

父亲也强压着怒气，顺着母亲的话道：

“你喜欢什么，尽可去库房挑。何必为了几个奴才的闲话，闹成这样？”

一直沉默的顾云朔也急忙上前。

“是我没想到...弟弟若是喜欢什么，尽管去我屋里拿！”

他伸手来揽我，姿态卑微又诚恳。

但我避开他的手，冷笑一声。

“我凭什么要捡你不要的？这府里的一切，本都该是我的！是你占了我的身份，占了我的爹娘，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再看见你！我想要你...滚出相府！”

最后一个字落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云朔呆呆地望着我，整个人摇摇欲坠。

母亲上前心疼地搂着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

他们心疼顾云朔。

我环顾四周，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里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地注视下，我转身向那口井狂奔而去。

扑向井沿，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