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了，再定睛一看，果然是楚禾年！

楚禾年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脸色苍白得像个鬼。

她瞬间心头警铃大作，手上一个慌乱，就弹错了一个键。

优美流畅的钢琴音骤然断裂，一声沉闷又突兀的嗡鸣炸开在音乐厅里。

苏时雨脊背上的汗，一猛子冒了出来。

台下似乎响起了嘲笑声。

她手脚发软，硬着头皮弹下去。

钢琴键冰凉而生涩，突然变得难以征服。往日烂熟于心的音符此刻一个个全都抓不住，软绵绵的，忽高忽低。

越急，越乱，越不听使唤。

完了，苏时雨绝望地想，一切全完了。

她头脑空白地站起来，似是小学生交完了一份拙劣的高考答卷，僵硬地鞠躬谢幕。

她忍着眼泪下台，对上楚禾年苍白的脸，顿时怒火中烧冲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会来！路沉彦不是说，不会让你出现的吗！”

楚禾年冷笑：“让你的废物备胎来阻拦我前，就没考虑过自己的水平吗？”

“苏时雨，没有我，你也拿不到金奖。”

苏时雨恼羞成怒，手臂高高扬起。

楚禾年眼神一厉，抄起手边水壶抡了过去。

“哗啦”一声，碎片飞溅，滚烫的热水顿时淋了满头满脸。

苏时雨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头破血流，就要扑过来打她。

“贱人，你找死啊！”

楚禾年拿出手机，录音显示在上头，手指一触即发。

里面传来那天苏时雨央求的声音：

“沉彦哥，我想拿到这次GrandPrix的冠军金奖，你帮帮我，让楚禾年弃赛，可以吗？”

苏时雨脸色瞬间惨白。

楚禾年面无表情：“不想发出去身败名裂的话，就给我安分点。”

早在她决心参加GrandPrix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监听路沉彦了。

她不会容许这次比赛，出现任何差错。

钢琴赛的最后一轮，终于轮到楚禾年上场。

她小腿已经完全肿了起来，钻心地疼。

楚禾年深吸一口气，极力保持着步伐的正常，走上了台。

台下，黎让的目光闪了闪，察觉到不对劲。

他侧头对着一旁助理低声吩咐：“把医疗团队带过来，要快。”

她在钢琴前坐下，穿着最普通的睡衣，长发松松地披散，素净得不得了。

手指落下，如深蓝的大海落入了一滴水，涟漪不动声色地扩散去。

台下的观众眉眼舒展开来，恍然觉得。

原来，世界上还有人会弹出这样空灵的琴音。

月光，潮汐，从她的指尖，缓缓流泻出来。

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是楚禾年！”

钢琴界天才辈出，可没有人能够做到，这样的浑然一体，仿佛她就是音律本身。

楚禾年抛弃了以往癫狂的指法，超高难度的炫技，只是这样，温柔地从指尖流淌出一曲月光。

无言的悲伤，伟大的静谧，缓缓编织着温柔美好的梦境。

有人痴痴地流下眼泪，陷入过往的回忆。

有人陶醉地闭上眼，走进美妙的冥想。

最后一个琴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人们缓缓醒来，怅然若失，随即掌声如雷响起。

楚禾年站起身谢幕，那一刻，身子晃了晃，歪倒下去。

同一瞬间，黎让冲上舞台，接住了她的坠落。

她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成一张纸，额上密布汗珠，还有意识：

“金奖......是谁的？”

黎让目光沉沉，笃定道：“你。”

“只会是你的。”

楚禾年咧开嘴笑了，闭上眼，放心地晕了过去。

......

医院，医生给楚禾年接好腿，打好了石膏固定，板着脸骂道：

“真是胡闹，出了车祸还坚持跑去参赛，都肿成什么样了看看。”

“这么漂亮个女孩子，也不怕以后变成个跛子！”

楚禾年白着脸不说话，有一大半是疼的。

黎让“啧”了一声：“别吓唬小姑娘。”

他转头，睄了一眼楚禾年，中指一弹她的额头：

“楚禾年，你是笨蛋吗？参赛有困难，求助老师知不知道？”

楚禾年有些不适应地缩了缩，她习惯了所有事都自己扛，再不济也是利益等价交换。

求助？那是什么东西？有用吗？

头顶传来温度，黎让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很认真：

“以后我就是你的导师，你可以放心地依靠我。”

黎让订好了最早的机票，将她抱上了车。

车开出去没多久，楚禾年开了口：“先去我房子一趟。”

黎让看她一眼，顿时了然。

到了楚禾年的别墅，他抱着她下车进门，将拐杖塞进她手里，轻声道：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去吧，小心点自己腿。”

楚禾年扫视着偌大的房子，冷笑一声。

这是她未成年时，就独立赚来的房子。

可惜，不久就被母亲送进精神病院，以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为由，剥夺了产权。

如今，她宁愿毁掉，也不愿意留给陈利红。

她走进厨房，拧开了煤气阀，嗤嗤作响。

黎让抱着她踏出门，她抬手将打火机扔了进去，火苗瞬间蹿起，卷着煤气的气浪翻涌。

车子驶离别墅不远后，后头传来震天的爆炸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楚禾年回过头，看着那片火海，骤然笑出了声。

笑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再见了，陈利红。

再见了，路沉彦，苏时雨。

希望你们会喜欢，我留给你们的，最后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