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苇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额头上传来隐隐的痛感，身上好几处皮肤被包扎过，火场里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

浓烟、灼热、窒息，还有最后那个冲进来的身影。

她偏过头。

祁盛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上的白衬衫有些皱，袖口处还沾着烟灰，额前的碎发略显凌乱，这是乔苇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见他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祁盛年抬起头。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了几秒。

“醒了？”他放下手机，声音有些哑，“医生说你吸入了大量浓烟，身上有几处轻微烧伤，需要静养几天。”

乔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祁盛年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拍卖会那边已经处理好了，火灾是电路问题引起的。你被锁在卫生间的事……清璇说她是不小心碰到了锁，没注意你在里面。”

乔苇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冰冷的讽刺。

祁盛年眉头微蹙：“你笑什么？”

“祁盛年，”乔苇开口，声音因为吸入浓烟而显得沙哑，“你为什么要救我？”

祁盛年一怔。

“我要是烧死在那里，不是更好吗？我死了，婚约自然就解除了。你就能和林清璇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用再跟我互相折磨。多好的结局。”

祁盛年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过了很久，祁盛年才开口：“我从没想过让你死。”

乔苇又笑了：“是吗？上辈子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哪件不是要逼死我？祁盛年，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祁盛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却有些僵硬的轮廓。

“上一世，”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过得很痛苦。”

乔苇没接话。

“每天都活在对清璇的愧疚里，活在对你和这段婚姻的憎恨里。”祁盛年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我恨你选了我，恨你毁了我的人生，恨你让我不能和真正爱的人在一起。所以我才那样对你……互相伤害，互相折磨，直到最后从楼顶跳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乔苇：“这一世重来，我不想再那样了。我不想恨你，也不想你恨我。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乔苇打断他，“可以做一对表面夫妻？你继续爱林清璇，我继续做我的傀儡妻子？祁盛年，上辈子我蠢，这辈子我不会再蠢了。”

祁盛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往门口走去。

乔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不是疼，不是恨，是一种冰凉的麻木。

上辈子她爱他爱到发疯，恨他也恨到发疯。

可这一世，那些激烈的情绪好像都被烧净了，剩下的，只有疲惫，以及和他再无瓜葛的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乔苇在医院静养。

直到出院那天，她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被祁盛年拦住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清璇被周凛绑架了。”

周凛是祁盛年在商场的死对头，也是……上一世曾经疯狂追求过乔苇的人。

“周凛说，只要你去陪他一天，他就会放了清璇。”祁盛年声音急促，“乔苇，算我求你。”

乔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蔓延全身。

她盯着祁盛年，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想用她去换林清璇。

“祁盛年，”乔苇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周凛对我是什么想法吗？你知道陪他一天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祁盛年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躁，“所以我跟他谈好了条件！他不会碰你，我保证！”

“你保证？”乔苇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周凛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的话你能信？祁盛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他那种人，怎么可能放过送到嘴边的肉！”

“那你要我怎么办！”祁盛年忽然低吼，眼底泛红，“清璇在他手里！她胆子小，身体也不好，她会害怕的！乔苇，算我求你，就这一次，你去把她换回来，我发誓以后我会补偿你，我……”

“我不去。”乔苇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祁盛年，你想救林清璇，你自己想办法。别想拿我去换。”

祁盛年盯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焦躁和恳求，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

“对不起。”他说。

乔苇还没反应过来，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眼前一黑，她软软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是祁盛年接住她时，那张冰冷又复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