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最小的告别厅里，空气凝滞而冰冷。

厅内人数寥寥，空旷得能听见呼吸声。

江父昔日的同僚大多以与他“划清界限”为荣，仅有的几位冒着风险前来的老下属，也只是匆匆上香，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无奈。

江瑶瘦得惊人，原本乌黑的长发间，竟已夹杂了几缕刺眼的白发，活像一尊已经失去色彩的雕像。

一阵不合时宜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告别厅里的肃穆。

顾冉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粉红色套装，摇曳生姿。

江瑶身体瞬间紧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滚出去。”

顾冉轻轻“啊”了一声，眼睫毛像装了电动马达呼啦呼啦地扇。

宋清和眉头微蹙：“顾冉一番心意送爸妈最后一程，今天是爸妈的葬礼，别闹得不愉快。”

“你们两个一起滚。”

江瑶压抑的怒火不断在往上蹭，理智几乎要崩盘。

宋清和看向顾冉，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语气稍缓：“以后注意场合，别这么不知轻重。”

顾冉撅了噘嘴，脸上掠过一丝不满和委屈，“我只是不想显得那么沉重嘛。”

然后，她悻悻陇上身上的西装，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摇曳着走出去。

“我让你也滚，你不配站在我爸妈面前。”江瑶颤颤指着门口。

宋清和眼神复杂难辨，或许有一丝恼怒，或许有一丝别的什么，但最终都化为了漠然，冷冷地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也离开了告别厅。

天空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更添几分凄冷。

江瑶独自站在墓碑前，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能猩红着眼睛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她俯下身，将脸贴在骨灰盒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雨水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雨珠，像泪，却比泪水更加冰冷。

良久，她直起身，将骨灰盒稳稳地放入墓穴深处。

泥土一锹一锹地覆盖上去，一点点淹没了两个小小的盒子，也一点点埋葬了江瑶的心。

葬礼结束，她独自一人，掠过娇娇抽泣的顾冉，掠过沉默不言的宋清和，一步一步朝墓园门口走去。

日子在沉寂中缓慢地推行。

蝉鸣渐渐消失，窗外的景色从浓绿变成枯黄，缓缓飘落，漫天飞雪裹挟而来，世界苍白一片。

“江小姐，上诉又被驳回了。”张律师垂头丧气地将判决书递到江瑶面前。

江瑶接过判决书，轻飘飘的纸张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没有翻开看，只是紧紧攥着。

良久，她平静地开口：“辛苦了，张律师，谢谢您。”

“到此为止吧。”

雪花越来越大，漫天飞舞，将整个世界装点得银装素裹，纯洁无瑕。

她抬起头，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

她的心，一点点地冻结，变硬，又被一团火焰熊熊包裹，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