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强生入职后的日子，与其说是来当副手,不如说是来当监工的。

他每天搬把椅子坐在我后面，盯着我的屏幕。

“哎，老陈，刚才那个指令是干嘛的？”

冯强生指着屏幕。

“清理缓存。”

我随口胡诌。

“哦，清理缓存啊，”冯强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我看这也没多难嘛，我舅舅说了，这东西我一个月就能学会。”

我没反驳，把窗口关掉。

我用八年优化的系统，凭他那连Linux基本命令都认不全的脑子，十年也学不会。

发薪日到了，手机短信来了。

【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账户收入工资3300.00元，余额3450.50元。】

看着那个数字，我心脏一紧。

紧接着，医院发来催缴单：【陈建国患者账户余额不足，请尽快缴纳透析费用及后续治疗费共计8000元。】

我捏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八千块，在以前只是个零头，现在却是一笔巨款。

这时，刘丽的高跟鞋声又来了。

她扬着工资条，在杂物间门口晃悠。

“哎呀，这个月提成怎么才两万多啊？真是烦死了。”

她瞟向我：“哟，陈工，发工资了？三千三到账了吧？”

旁边的冯强生也跟着起哄：“丽姐，你就别刺激老陈了，哈哈哈！”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压下那股杀人的冲动。

就在这时，老板拿着一份合同跑了过来，满头大汗。

“都别笑了！有大事！”

老板冲进杂物间。

“刚接了个大单！”

“咱们市最大的连锁超市要把明年的线上大促活动交给我们做！”

刘丽眼睛一亮：“张总，真的？！那我的提成......”

“少不了你的！”

老板挥挥手，然后转头盯着我。

“老陈，听好了，这次大促持续三天，系统绝对不能出岔子！”

“流量预估是平时的十倍，服务器要是崩了，咱们全得完蛋！”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张总，现在的服务器配置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给我撑！”

老板吼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顶住！”

“这三天，你吃住都在公司，哪儿也不许去！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三千三的工资，让我扛几千万的生意？

“张总，这属于高强度加班，而且要通宵值守。”

我拿出打印好的加班申请单。

“按照劳动法，得算三倍工资，您签个字吧。”

老板愣了一下，一把抓过申请单撕得粉碎，砸在我脸上。

“加班费？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公司给你机会锻炼，是看得起你！你还敢跟我提钱？”

“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就滚！”

“但我保证，你父亲在医院的床位明天就会被清退！”

他竟然调查我家里人的情况，还拿这个威胁我。

这一刻，我对他仅存的一丝情分，彻底烟消云散。

“好。”

我拂去肩膀上的碎纸屑，“我不提钱，我干。”

老板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刘丽还不忘嘲讽一句：“真是贱骨头。”

为了在舅舅面前表现，冯强生自告奋勇要去优化数据库索引。

“老陈，你那个老掉牙的架构太慢了。”

“我把这几个参数改一下能提速50%。”

冯强生坐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他要改的是核心配置文件，这会造成系统死锁卡死。

如果是以前，我会一巴掌把他扇开，但现在......

离脚本触发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随你。”

我转过头，假装在喝水，“你是副手，也得练练手。”

“切，能出什么事？你就是嫉妒我学得快！”

冯强生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闪过几行警告，被他无视了。

就在这时，一个报错弹窗跳了出来，一个分区的服务挂了。

“怎么回事？！怎么挂了？！”

我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

没过两分钟，刘丽冲了进来：“怎么回事？有用户投诉付款失败了！”

“是......是老陈没教好我！”

冯强生指着我大喊。

“刚才我说那个参数不能改，他非让我改，说是为了测试我的应变能力！”

刘丽连问都没问，直接指着我：“陈默！”

“你自己不干人事就算了，还坑新人？”

“这种行为就是故意破坏生产经营！我要扣你的钱！”

她掏出罚款单拍在桌子上：“扣你五百！从下个月工资里扣！”

我看着那张罚款单，突然笑了。

行。

我把罚款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这五百块，买你们公司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