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拉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轱辘声惊醒了妈妈，她披着棉袄追出来。

“这么早要去哪儿？”

“公司有事，得提前回去。”我没回头。

妈妈拦在我面前，“初五再走不行吗？好歹把饺子吃完啊！”

“真不行。”

“那你等会！”

妈妈说着，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出了门。

半小时后，她气喘吁吁提着两袋韭菜回来，一头扎进厨房剁馅。

剁馅声很响，记忆中只为妹妹响起过。

那时我渴望极了，这种名为“母爱”的东西。

包好饺子装了满满两大袋，妈妈用冰袋冻着塞我手里。

“回去慢慢吃，不够了给妈打电话。”

我接过沉甸甸的两袋，突然觉得真没劲。

我费尽心思想得到的爱，如今到手却觉得不过如此。

爸爸推门出来，搓着冻僵的手。“

“我用三蹦子送你去村口。”

想起回来那天，他说要开车去镇上给妹妹买零食，没空接我。

“不用了，我叫的车五分钟到。”

妹妹屁颠屁颠跑出来，把一台崭新的苹果手机塞我包里。

“姐，对不起…之前是我撒谎害你背锅十几年。”

“这是你给我买的新手机，我在村里也用不上，你拿回去吧！”

我没接。

妈妈却抓着我的手去拿。

“沉沉，你昨晚不是说都过去了吗？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见我收下，她如释重负拉起我的手。

“既然这样，妈再求你件事呗！”

“沈家想要个孩子，但你妹妹的身体你也是知道的…反正你也不打算要孩子，你能不能帮你妹妹怀一个？”

我愣住了，“这种事怎么帮？”

“就是借子宫做试管…”

我突然笑出声。

“敢情你们突然对我那么好，是在打这种算盘啊？”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生孩子吗？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敢！”

“我怕哪天自己加班忘了时间，孩子会像当年的妹妹一样被拐跑！”

“这些年我不停做噩梦，凭什么你一句轻飘飘的过去了，就能真的过去！”

我嘶吼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倾泻而出。

妈妈脸色阵红阵白。

“不愿意就不愿意，你冲我吼什么？真是给你惯的！”

一向做主惯的她脸上挂不住，“你爱走走，不送！”

她猛地抽回苹果手机，挽着妹妹转身回屋。

车到了。

我将行李塞进后备箱，“去机场。”

妈妈听见引擎发动声，慌忙跑出院子。

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她提着两扇腊排骨。

可车开得太快，她追出门时只剩满眼尘土，和门口那两袋饺子。

她捡起打开，脸色骤变。

袋子里，工整地码放着一份签了名的断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