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后事，已经是两天后。

我抱着黑色的骨灰盒，回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客厅里灯火通明。

周宴溪正坐在沙发上，苏蔓坐在地毯上，两人正对着一本相册有说有笑。

那是苏蔓小时候的照片。

看到我进来，周宴溪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随口问道：

“回来了？钱收到了吧？你妈手术怎么样？”

我站在玄关，怀里的骨灰盒冰冷刺骨。

我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鬼魅：

“周宴溪，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什么？”

他皱眉，似乎对我的态度很不满。

“那三十万，苏蔓充成了话费。”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平静得让自己都害怕。

周宴溪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蔓。

苏蔓立刻红了眼眶，咬着嘴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宴哥......我当时太着急了，系统界面又复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想着姐姐那么厉害，肯定有别的办法，就没敢跟你说，怕你骂我笨......”

周宴溪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对我说。

“行了，小蔓刚毕业，业务不熟练很正常。”

“充错就充错了，三十万而已，你在卡里慢慢用就是了。何必为了这点钱咄咄逼人？非要揪着不放有意思吗？”

“而且，我都让助理把我的黑卡给你送过去了，你不也花得很开心吗？”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消费短信提醒。

那是殡仪馆和墓地的扣款信息。

他看都没看一眼具体内容，只觉得是我在大肆挥霍。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苦水的棉花。

我想告诉他，我妈死了。

就在他纵容苏蔓“不熟练”的那半个小时里，死了。

我想告诉他，那张黑卡是用来买墓地的。

我想告诉他，前天晚上我给他发了一百多条求救微信，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的朋友圈发了水滴筹，求遍了所有人。

连王妈都知道我走投无路。

只有他，我的丈夫，在那时候抱着别的女人，嫌我烦，把我拉黑了。

可看着他维护苏蔓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哀莫大过于心死。

我默默地把骨灰盒放在身后的柜子上，从包里拿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走到茶几旁放下。

“周宴溪，既然你觉得苏蔓不是故意的，那这件事就算了。”

“这是之前你要转给我的几套房产和股份，字我已经签好了，你也签了吧。”

周宴溪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大概是没想到我这次这么好说话，居然没有大吵大闹。

“这就对了嘛。”

他拿起笔，翻都没翻那一叠厚厚的文件。

“早这样多好？只要你乖乖听话，别老针对小蔓，你要什么我不给？”

他一边说，一边在那叠文件上飞快地签字。

那些文件里，夹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混在财产转让书中间，毫不起眼。

签完最后一份，他把笔一扔，心情不错地靠在沙发上。

“听说你要去桃花岛旅游？也好，出去散散心，别整天在家闷着。”

“多久回来？钱够吗？珠宝衣服够吗？我带你去买，对了，把你妈妈也带上吧......”

可我只是把签好字的文件一份份收好，紧紧抱在怀里。

看着他那种我曾经用眼神日夜描绘过的脸，我心中苦涩。

最后只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

“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