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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威盖世一秒,转头跪地求饶
死寂。
灵堂内的空气粘稠如水银,令人窒息。
周玉兰瘫坐在地,泪痕未干的脸上只剩一片空白。
她呆望着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脑中反复炸响着那句西皮导板——“杀他个干干净净!”
依旧是那身洗到发白的戏服,依旧是那张病气未消的脸。
可刚才,那杆朽木枪上迸发的杀意,那一声引动千军万马的叫板,让她感到源自灵魂的战栗。
那不是她的师弟陈玄。
那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趟出,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无双武神。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那个顶天立地的“武神”背影,猛地一矮,剧烈晃动。
陈玄高扬的头颅无力垂下。
“哐当。”
长枪脱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他整个人,直挺挺瘫坐下去。
“噗——”
神意如潮水般退去,非人的反噬瞬间淹没了他。
陈玄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张口喷出一大滩混着脏器碎片的黑血。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让他蜷缩起来。
左臂传来肌肉被寸寸撕裂的剧痛,左肩锁骨更是传来令人牙酸的错位感,彻底失去知觉。
【警告:凡胎承载神采,肉身严重过载!】
【左臂肌群80%撕裂,锁骨错位,肺经蒙尘受创。】
【检测到宿主根基受损,寿元上限开始逸散......】
一连串冰冷的提示音在脑中炸响。
陈玄面无表情地趴在废墟里,任由鲜血染红身下的碎石。
他早就料到了。
凡胎演神,无异于纸杯装熔岩。
前世研究傩戏的古籍中早有记载,巫觋请神后,轻则大病数月,重则当场暴毙。
那还只是山精野怪的投影。
而他刚才请的,是华夏神谱中杀伐顶尖的“常山赵子龙”!
一缕神意,就差点撑爆这副破败的身子骨。
但他不能倒。
在这个人鬼通吃的世道,任何软弱都是催命的符咒。
他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撑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点点试图撑起身体。
每次发力,都牵动全身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戏服。
他强撑着那口将散未散的气,挪到那摊冒着黑烟的尸煞脓水前,用长枪费力地在粘稠液体中翻搅。
终于,枪尖一颤,一块指甲盖大小、泛着幽冷青光的骨片被挑飞。
陈玄仰头张嘴,将其稳稳接住。
【获得材料:百年尸煞骨(黄阶下品)。】
骨片入口,一股阴寒煞气瞬间滑入腹中。
他体内尚未完全消散的阳刚戏韵,轰然反扑!
一冷一热,两股力量以他的五脏六腑为战场,展开了野蛮的冲撞!
“呃......”
陈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感觉身体变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丹炉。
皮肤时而滚烫,时而冰冷,青筋血管在皮下疯狂扭动。
【警告:戏韵与尸煞能量冲突!正在冲击宿主经脉!】
【寿元扣除中......-1天......-2天......-3天!】
【当前剩余寿元:1天18小时!】
【紧急提示:宿主经脉已产生永久性损伤!修复方案:需寻得【百年灵参】一株,以其纯阳生机,方可弥合经脉裂痕!】
听着脑中死刑判决般的提示,陈玄眼中闪过狼般的狠厉。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尸煞骨咬得粉碎,和着满嘴血腥,硬生生咽了下去!
“蚊子腿也是肉!”
他低声嘶吼。
与其让能量白白逸散,不如用这副残躯做赌注,强行将这丝煞气镇压吸收!
他要榨干这头尸煞的最后一点价值!
就在这生死一线——
砰!!
灵堂那扇厚木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得轰然炸裂!
漫天木屑中,十几道黑影如猎豹般冲入,瞬间占据所有要害位置。
他们身穿黑金制服,腰悬长刀,行动间落脚无声,只有甲叶碰撞时,才发出一串冰冷的金属颤音。
一股浓烈的血腥与铁锈味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为首的,是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
她身后斜背着一把与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型斩马刀,刀鞘古旧,缠着暗红色的布条。
一双丹凤眼,漠然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如两柄钢针,死死钉在半跪喘息的陈玄身上。
那目光没有情绪,却带着实质的重量。
好重的煞气!
陈玄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这不是寻常杀气,这是从血肉磨盘里反复碾压后,才可能淬炼出的沙场死气!
来的是朝廷鹰犬——靖诡司!
女人心中同样翻江倒海。
她叫李红衣,靖诡司平安县旗官。
为了追踪这头屠戮张家满门的百年行尸,她已折损两名校尉。
可现在,这头刀枪不入的怪物,竟死在了一个破败的戏班子里?
而且,现场残留的这股“戏韵”,霸道到极致,仿佛能看到一位白马银枪的将军,正在千军万马中纵横睥睨!
“你是谁?”
李红衣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发号施令的威严。
陈玄胸膛中源自“赵子龙”的杀伐之气虽已沉寂,但傲骨未减半分。
他知道,一个完美的角儿,要懂得在不同的戏台上,换上不同的脸谱。
他缓缓转过身,用尽全力,将那根几乎折断的脊梁重新挺直。
脸上睥睨天下的神将威严悄然褪去,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虚弱苍白。
他朝着女人,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平安县戏班,武生,陈玄。”
李红衣伸出白皙手指,指向地上那摊脓水:“这头行尸,是你杀的?”
“它要杀我师姐,还要砸我的戏台。”
陈玄语气平静。
“戏没唱完,不管是人是鬼,都不能坏了规矩。”
李红衣微微一怔。
她从未见过这种......把“唱戏”看得比“杀鬼”还重要的怪胎。
“你用的什么枪法?”她再度追问。
“祖师爷传下的,戏台上的枪法。”
“放肆!”
李红衣身后一名副官厉声喝道:“小子,休得胡言!此乃百年行尸,岂是戏台上的花架子能伤的?再敢隐瞒,以诡异同党论处!”
陈玄甚至没看那副官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直视李红衣,嘴角忽然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大人若是不信,下次得了闲,买张票,进场听我唱一出《挑滑车》。”
“到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好狂的口气!
李红衣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这少年看似油尽灯枯,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分明是一头藏在泥潭里的真龙!
这种人,最难掌控。
要么收为己用,要么......趁其羽翼未丰,彻底扼杀!
杀意,一闪而逝。
“带回去。”
李红衣一挥手,冷冷下了命令。
“慢着。”
陈玄忽然开口。
就在李红衣以为他要反抗的瞬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前一刻还如同世外高人的气质瞬间崩塌。
陈玄习惯性地搓了搓手指,脸上堆起谦卑热络的笑容,声调都高了八度,充满了市井小民的谄媚与算计。
“官爷,各位官爷,有话好说啊!”
他快走两步,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浑然不顾。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戏服,又指了指师姐手臂上的乌黑伤痕,一脸肉痛。
“您看,这趟差事,主家赏钱二两。如今主家阖府被吃,这钱......铁定是要不着了。”
“还有我们这道具损耗费,我师姐的汤药费,我的精神损失费......”
“您看,靖诡司家大业大,总不能让我们这些手艺人,流血又流泪,最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吧?”
全场,再度死寂。
那名副官瞪圆了眼睛,看着陈玄。
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
刚才那副绝世宗师的风范呢?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满身铜臭的市井无赖?
李红衣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她眼底最后那丝警惕与杀意,反而因此彻底消散。
一个无欲无求的武道天才,很可怕。
但一个贪财的武道天才,便有了价码,可以被利用,可以被掌控。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了过去。
“这里是二十两,封口费。”
“剩下的,回了司里,看你的表现。”
陈玄姿势难看至极,却稳稳将钱袋抱在怀里。
他掂了掂那让人心安的分量,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十倍。
“谢大人赏!大人果然人美心善,慧眼如炬!小人预祝您官运亨通,武运昌隆!”
他将钱袋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还用力拍了拍,仿佛揣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买的不止是疗伤的药,也不止是那株能吊住性命的【百年灵参】。
更是他接下来,要登台唱的下一场大戏......
续命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