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

何胜利铁青着脸回到家中，何海富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往月的这一天，是他们家约定俗成的开荤日。

今天是何满的发薪日，往日何胜利都会提前下工，去轧钢厂里领了钱，立马就会买两只烤鸭回家给他们开荤。

他们每次都吃得满嘴流油，留点边角料给何满打发了就行。

想到这儿，何海富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

“爸，你今天怎么没买上聚德？”

听何海富提起这茬，何胜利的脸色更加难看。

“别提了！那畜生今天不知道怎么提前把工资领了，我和财务室的人吵了半天，才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从老旧的木抽屉里摸了点散烟丝出来，用纸细细地卷了根草烟点上。

一呼一吸，呛人的烟雾瞬间四散，熏得何小茹后退了几步。

何小茹皱眉：“难怪他中午说有事直接走了，原来早就把主意打到了这钱上！真该死！”

何海富了解自家父亲，要脸。

哪怕是拿不到何满的工资，也不至于在财务室跟人急头白脸地吵架吧？

传出去多难听？

刘翠莲忙补充：“那小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今天敢在厂子里说我和你爸的坏话，害得我们被那财务好一顿讽刺，等他回来看我不收拾他！”

说坏话？

何海富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爸，我今天跟他说了下乡的事了。”

何胜利抬眼：“他答应了？”

何海富语塞：“没有，而且......他说话很冲，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何满这个人似乎要超脱他们的控制了。

何胜利也皱眉：“怎么可能？”

在他的认知里，何满就应该一个屁都不放，直接答应去下乡，最好下乡之后也要乖乖听他们的话。

何海富摇头：“可他就是拒绝了。”

几人正沉默着，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何满两手空空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几人也只是冷漠地往杂间走，完全没了往日的热情劲。

刘翠莲顿时火起：“站住！何满，你翅膀硬了啊你？！竟敢偷拿工资？我问你，钱呢？”

何满脚步一顿：“偷拿？那是我辛辛苦苦忙了一个月的劳动成果，怎么就成偷拿了？”

“你承认是你拿的了？钱呢？拿出来！我们管你吃管你住，哪儿不要花钱？这点都算少了的！”

何满觉得好笑，他就算再傻也会算这笔账。

一日两餐，三个三合面窝头，咸菜都舍不得给带一点，一个月的伙食费怎么算都要不了十八块钱吧？

上辈子他怎么没发现这刘翠莲这么不要脸呢？

何满把两个兜一套，清清白白：“没钱。”

刘翠莲见状一愣：“没钱？你拿钱去干嘛去了？！”

随后她怒道：“你在外头开小灶了？你怎么这么自私！”

何小茹也附和：“是啊，你太过分了，我们都等你一天了，你私自拿了钱，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何满两手一盘，不由得冷笑。

“果然人想象不出来自己没做过的事，你们平时拿我的工资开小灶，就以为我也会跟你们一样？”

刘翠莲面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哪次吃东西没带你？怎么能叫开小灶？！”

这还是她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养子么？

她还想狡辩，后头的何胜利就发话了。

“行了，这是咱的满娃，又不是犯人，你这架势做什么？”

何胜利吹了口烟：“满娃，你这要钱做什么去？有什么困难要跟爸妈说，别自己扛着，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又来了，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刘师傅待我不薄，好不容易给我争取了个转正名额，我总得表示表示，说实话十八块都不够，要不你们再给我点？”

提到这个转正名额，何家夫妇同时变了脸色。

刘翠莲这会儿也不闹了，何胜利也沉默了。

好半晌，何胜利才开口：“这个工作名额确实该好好感谢人家一下，翠莲，你去再拿二十块钱出来。”

刘翠莲面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头：“好。”

等她回屋数了沓票子递给何满，何胜利又跟皇帝一般开口指挥。

“满娃，你拿这钱再去多买点礼，看看能不能让你刘师傅把钳工的工作换成行政员。”

何满知道，这帮人还打他工作的主意，他打定主意装傻。

“换啥？行政员拿死工资的，没奔头，钳工就挺好，我再干几年，等升五级工，一个月就有六十多块了。”

何胜利有些不满：“我的意思是，你这工作名额让给海富。”

“那我做什么去？”

“你下乡。”

何胜利说得轻描淡写，几个字却有可能决定何满的一生。

何满木着脸：“凭什么？”

刘翠莲毫不犹豫道：“就凭你是这个家的大哥！海富吃不了这个苦，你不一样，你吃苦耐劳......”

“呵，能吃苦就要多吃？什么道理？这不欺负老实人么？我不换。”

刘翠莲恼了。

“你怎么这么犟？你一个小学学历的，还想升五级工？你考得过别人么？可别笑掉人大牙！我看下乡就挺好的，保不准回来还能混个官当当。”

当官？

那是人家高门大户的子弟才有的待遇，他何满算个球！

何满把手中的钱塞回刘翠莲手里。

“我不下乡，也不换工作，你们死了这个心吧！”

说完他转身直接回了杂间，隔绝了门外四人的目光。

这个不足五平米的杂间，就是他的房间，一张床，一床被子，加两件换洗衣服，甚至连盏油灯都没有，就是他的全部。

何满往床上一躺，听着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没有任何想法。

他从空间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这里面是酥饼，是小孙给他选的礼品之一。

拆开摸了两块往嘴里一塞，甜腻又干巴的味道瞬间蔓延开。

补充了能量，何满一翻身，沉沉睡去。

是夜。

隔壁值夜班护士的出门声一响，何满立马睁眼。

他知道，现在是夜里十二点，是时候出发了。

何满翻身起床，直接推门出去，反正何家人也不关心他，估计也不会发现他半夜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