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十八，商场里张灯结彩，我们如约和我妈碰了面。

很快就定下了一台节能省电的新空调，约好了送货时间。

事情办得顺利，周浩显得心情极好，提议再逛逛。

他状似无意地引着路，没几步，就走到了黄金柜台前面。

在柜台前站定，周浩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侧身对我妈说。

“妈，我真的特别感谢您，养了言夏这么好的女儿。她真是没得说，对我好，对我家里人更是没话说。”

“昨天她不是发了笔年终奖吗？钱刚到手，她跟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给我爸妈、小妹他们买点像样的礼物，表表孝心。”

我妈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周浩的手背。

“那是因为你们一家人都厚道，你对她也好，将心比心，她才愿意这么付出。”

周浩这话说得漂亮，把我架在了高台上。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周浩已经抢先一步，对着我妈恳求道。

“妈，还得辛苦您帮我们参谋参谋。您眼光好，挑的款式我妈肯定喜欢！”

我妈果然被说动了，兴致勃勃地凑到柜台前。

和周浩头挨着头，仔细端详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我实在拉不下脸来反驳或质问。

只能勉强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像个局外人一样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妈终于选中了一款实心的金镯子。

店员微笑着报出价格。

“四万九千八。”

我妈满意地点头，很自然地转向我。

“夏夏，来，付一下款。”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算计两个字在来回冲撞。

直到我妈叫了我第三声，我才猛地回神。

“夏夏？发什么呆呢？”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我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没什么，刚才在想工作的事。”

我几乎是机械地接过单据，走向收银台,扫码支付。

可这还没完。

紧接着，周浩又用几乎相同的说辞。

领着我妈，自然地路过了品牌手机店和高端烟酒行。

我的脸越来越沉，心也越来越冷。

一路沉默地跟着，看着周浩手上拎着的袋子。

我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

我看着周浩手上那几个购物袋，主动走上前，语气尽力显得平和自然.

“东西先放我妈那儿吧。除夕那天，你再拿出来给爸妈小妹他们，不是更惊喜吗？”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补充了一个看似非常合理的理由。

“再说，明天你爸妈和小妹就过来了，这些东西放在咱们家，万一被提前看到，惊喜不就没了？”

周浩见我态度软化，不再争执。

加上东西确确实实已经买好到手。

目的达成，脸上立刻堆起轻松的笑意。

从善如流地把所有袋子都递给了我妈妈。

“对对对，还是老婆想得周到！妈，那就先麻烦您保管一下啦！”

我妈不疑有他，笑着接了过去，还夸我们小两口懂得制造仪式感。

车一路开回家。

周浩似乎心情极好，反复说着。

“我老婆就是最懂事的，大方又顾家。”

“我能娶到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最有面子的事。”

我靠在副驾驶的窗边，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算是回应。

他大概并未察觉这平静下的暗流。

或许在他看来，我和当年为他表弟退掉培训班那样，又一次选择了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