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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年初五的老友聚会上。
闲聊时,我顺嘴提了一句自己准备离婚,姐妹们有没有相熟的资深律师推荐。
众人却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这不才刚过完年吗?你怎么突然就想着离婚了!”
“上个月我还在朋友圈里看到跨年时沈景言带你去追极光,听说他还斥巨资给你在冰岛买了栋房?你们明明那么相爱。”
“对啊,对啊,十几年的感情呢!他当年高中时为了你挨了七八刀,脑袋破了那么大一个窟窿,愣是叫都没叫一声,从医院醒来后的第一句问的还是你好不好......”
“你们可是唯一一对,我们亲眼见证的从校服走到婚纱!这多可惜啊......到底为什么?”
是呀,为什么呢?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
下雨了。
我熟练的调出和沈景言的对话框,编辑,发送。
[下雨了,我没带伞,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5分钟后消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没有回复。
而30分钟后,沈景言的小师妹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去参加同学聚会,都没注意到下雨了。嘻嘻嘻,还好,有老大来接我啦!(爱心)]
而我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01
我将手机上的内容转向她们。
笑着抿了一口冰美式。
“因为一个人没有办法同时给两个人打伞。”
可偏偏生锈的感情又逢下雨天。
从前那个事事以我为先的沈景言。
如今却学会了隐瞒和欺骗。
既然如此。
与其你瞒我怨,走到相看两厌,不如好聚好散。
她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才支支吾吾的安慰起了我。
“这......这沈景言也太不像话了吧!”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急性子的周玥。
她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盯着那条朋友圈,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这有功夫去接小师妹,都没工夫回你消息......我记得沈景言他以前不这样啊!他如今怎么能这样对你?我帮你找他去!”
坐在我对面的苏婉婉却皱起眉。
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妍妍,你也别想太多......说不定只是顺路呢?”
“沈景言这些年对你多好啊,我们都看在眼里。冰岛那栋房子,少说也要几百万吧?他能为你花这个钱......”
“但花钱和用心是两回事。”
我平静地打断她,将杯子里的冰美式一饮而尽。
“婉婉,他上个月比我提前一周去冰岛,说是去考察项目。”
“可收拾行李时,我却在他行李箱的夹层里,发现了同一航班的登机牌。两张,座位连号。”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玥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
“他那趟行程是带着他那个小师妹一起的。”
那个叫陈安安的小姑娘,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
去年才进沈景言的公司实习,如今已经成了他的贴身助理。
我淡淡继续道,
“冰岛那房子,虽然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但装修设计却全是按她的喜好来的。”
“北欧极简风,黑白色调,大落地窗。”
“但沈景言......不,应该说基本上所有相熟的人都知道,我最喜欢暖色调,喜欢木质家具。”
因为......那也是原本他曾经向我求婚时,承诺给我的家的雏形。
而在场见证的都是我们共同的友人。
苏婉婉张了张嘴,再说不出一句话。
“更何况......”
我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只心头还是忍不住涌起涩意。
“跨年那晚,我们在雷克雅未克等极光。他说临时有急事要处理,让我先回酒店。”
“可我在酒店等到凌晨三点,却只等来了他那个小师妹陈安安的朋友圈。是和沈瑾言一起看极光的照片。”
“甚至她那晚所住的酒店,当时距我不到5公里。”
“我操!”
周玥直接爆了粗口。
“沈景言这狗东西!”
“妍妍,你当时怎么没当场撕了他?要是换我,我是真受不了!我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竟然这么能恶心人!”
我愣了一下。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当时的钝痛仿佛犹缠绕心间。
过了许久才轻声道。
“或许......是因为那天是我的三十岁生日。”
“我不想在生日那天,让自己太难堪。”
姐妹们都不说话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在玻璃窗上,声音清脆又密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距离我发给沈景言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而也是这时,沈景言的电话打了进来。
“妍妍,抱歉,刚在开车。雨太大了,堵在路上了。”
“你到哪儿了?我现在就来接你好吗?”
02
我捏紧了手中的律师名片。
然后轻声应下。
“好啊。街角咖啡店,你来吧。”
我挂断了电话,就看到苏婉婉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
过了好半响,才鼓起勇气道。
“但是就因为这?妍妍,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他们当大老板的基本上都这样,包个小三,养个小蜜的......不过是图个新鲜。忍一忍,几年就过去了。”
“更何况你们风风雨雨十几年都走过来了唉,要是折到这儿......不是太可惜了吗?”
可惜吗?
我捏紧了手包。
用力的指尖微微泛白。
第一次发现沈景言和异性过分亲密时,我还会觉得可惜。
还会因为舍不得这十几年的感情,舍不得沈景言从前待我的好。
于是我拼了命哭着闹着折腾着,逼他们分开。
逼着沈景言发誓,永远不再去见那个女孩。
可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一个又一个年轻鲜艳的女孩。
整整五年。
我已经闹得厌倦。
也看得疲累。
更何况今年年初时。
母亲心脏病病发住院,我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
直到第十八个才有人接。
却是陈安安。
“找沈总的?可是他在睡觉欸。”
“沈总特意嘱咐过,闲杂人等,都不能打扰他的。”
“大姐,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如你改天再打过来?”
可是我母亲的心脏病手术根本等不到明天。
而偏偏全省最好的心内科主治医生是沈景言的老师。
但我再打过去时,沈景言的电话已然关机。
我疯了一样找遍了全市所有他可能去到的地方。
可京市太大了。
一个人想藏起来的时候,你压根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终于彻底死了心。
那天我失去了母亲。
而这段婚姻也走到了尽头。
于是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可惜。”
“就到这儿也挺好。”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秒。
风铃响动,清脆悦耳。
夹杂着男人的浅浅笑意。
脖间一凉。
“妍妍,你看看,这是不是和你上周说找不到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他弯下腰,将头搭在我肩上。
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
“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一模一样的。”
“毕竟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了。”
我低下头。
看着锁骨处荡漾的那条银项链。
的确。
与17岁那年,他向我告白时,给我戴上的那一条分毫不差。
可是我们都不再是17岁的少年。
他也不再是独属于我的沈景言。
于是我淡笑着推开了他的头。
拂了拂裙边,站起身。
“别闹了,走吧。”
03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
前窗的雨刷猛扫,却还是挡不住渐渐模糊的视线。
驾驶座上,沈景言还在饶有兴致的说着他计划好的下周周年纪念日怎么过。
我却在又一个红灯时出声打断。
“沈景言,我们离婚吧。”
他愣了几秒。
一向从容的表情罕见的空白了一瞬。
担心他没听清,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离婚吧。”
他皱起眉,神色冷冽。
“姜妍,你又想做什么?”
“我是不是告诉你,我们的婚姻里只有丧偶没有离异,我不可能......”
“离婚吧。”
我打断了他,语气平淡的像在谈论今天是个好天气。
“你那个小学妹的朋友圈我都看到了。”
“想必路上不是堵车,是绕道了吧?”
“既然如此,那我干脆不如大方点,成全你们。也省得你一个伞还要给两人撑。”
他捏了捏眉心,眼底是强压下的火气。
“姜妍,你够了!”
“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陈安安她只是我的学妹!一个导师,多关照几分而已。”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当初宋雯的事......我都跟你说了那只是一个意外!你不喜欢,后来我不也没......”
宋雯。
我神色一冷。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竟有些恍如隔世。
她曾是我工作以后,资助的第一个学生。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更是不远万里从山间寄来野货。
说是感谢我一直以来对她的帮助,定要请我尝尝她的手艺。
之后我们便一直时有联系。
因为同样是医学生的缘故,有时她的问题我回答不上来,便会让沈景言替我代笔。
沈谨言起初还有些不耐。
动不动以此为由撒娇的抱怨。
“妍妍,你怎么净让我干些小破事啊,我不管,之后你可得补偿我哦。”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景言口中对她的夸赞越来越多。
回信的越来越勤,也开始有些乐此不疲。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和她的第一次真正见面。
竟是在我的婚床上。
眼睁睁的看着她与我的丈夫沈景言大被同眠。
那天我哭着一个巴掌扇到了沈景言脸上。
“沈景言,你真不要脸。”
他生生的受了。
却在我要掀开被子的那一刻,将女孩死死的护在身后。
“姜妍,她还小不懂事,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别对着小姑娘发火。”
“年纪小,就能作为不懂事,睡别人老公的理由吗?”
我看着那个瑟瑟发抖,躲在沈谨言身后的女孩。
眼里的火犹如实质。
因为今天她是打着感谢我的旗号上门的。
谁却想醉翁之意不在酒。
于是我的愤怒半点也没有收敛的朝她倾泻。
“宋雯,我当年是早知道你会这么不要脸,就压根不会资助你!”
却不想,原本任凭我撕咬打骂的沈景言恼了。
他一把抓住了我朝着宋雯呼啸而去的巴掌,将我狠狠掀翻在地。
“姜妍你闹够了没有?”
“是,你要脸,你要脸,你17岁就跟我了!”
那天,也说不清大脑里充斥的到底是悔恨还是绝望。
我崩溃的将家里上下砸了个稀巴烂。
哭得几乎晕厥。
那是我第一次有了和沈景言离婚的念头。
却不想。
我前脚刚开口。
他后脚就跪了下来。
04
那是除了求婚那日,我第一次见到他跪在我面前。
往日总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沈景言,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满地狼藉里。
跪在被我砸碎的结婚照玻璃碎片上。
他的膝盖处顷刻便洇开暗色。
可他像是毫无所觉。
“妍妍,我错了。”
“你要打我,要骂我,要怎么样都可以......但唯独你不能离开我。”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结婚那年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之间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而且......而且你还记不记得,你十七岁那年,你那个赌鬼父亲拿着刀找上门那次?”
“那时候你也答应过我的,这辈子都不会丢下我。”
我心脏猛地一滞。
那是我此生最不愿回想的噩梦。
四处酗酒赌博后欠下高利贷的父亲,在又一个输光家底的夜晚,拿着水果刀冲进我的房间。
逼问着我,妈妈藏起来的最后一点生活费在哪儿。
我吓得浑身发抖,缩在墙角时,是来给我送作业本的沈景言翻窗进来把我护在身后。
却不想那个醉醺醺的男人红了眼,挥刀就砍。
那年我们才十七岁。
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即便拼尽了全力,也无法对抗一个如同发了疯的公牛一般的成年男人。
一刀,两刀,三刀......
沈景言背对着我,用身体把我死死按在墙角,闷哼声一声接一声,温热的液体溅到我脸上。
直到许久,他像是醒了酒。
惊慌失措地逃了。
那时身无分文,家里没人也没电话的我,连帮他打个报警电话都做不到。
只得一个人背着他走了老远的山路,才遇到了好心的路人。
将我们送去了医院。
可送去就医时已经晚了。
我多次询问下,医生仍只摇头叹息。
“身上多处刀伤,但好在还能治。唯独右手腕肌腱和神经损伤太重,以后精细动作恐怕会受影响......但起码命是保住了。”
可偏偏沈景言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顶尖的心外科医生。
为了我,他永远失去了拿起手术刀的资格。
怎么会不记得呢?
少年的理想破碎于那个仲夏。
而我也将一颗心毫无保留的赔给了他。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衬衫,露出胸膛。
那里横亘着几道狰狞扭曲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这里,第四刀,离心腔只有两公分。”
他跪着向前挪了两步,玻璃碴子更深地扎进膝盖,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抓住我的手,按在他心口那道最长的疤上。
“姜妍,我的命是为你丢了一半的,也是你捡回来的。”
“我为了你,连拿手术刀的梦想都可以不要,你现在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宋雯,就要丢掉我?”
“那你当时又为什么要救我?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他的掌心滚烫,拉着我的手捡起了地上的玻璃碎片。
05
“来,就拿这个朝这捅!多捅几下,能不能让你解气?”
他一边说着,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声音哽咽。
“但是妍妍,你不能不要我......”
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我丢下了手中的玻璃碎片。
用力的捶着他的胸口。
“可是沈景言......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没有!”
他大吼着,眼中是近乎疯狂的偏执。
“我只是......只是有时候觉得太累了。”
“妍妍,我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有时候我看着你,都觉得像在看另一个自己。我需要一点新鲜空气,需要一点不一样的刺激......但我发誓,我的心从来没变过!”
“它这里。”
他用力抓着我的手按着他的心脏。
“从十七岁开始,每一分每一秒,跳动的每一下都只为了姜妍!”
他仰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
混着膝盖伤口渗出的血,滴在地板上。
积成小小的水洼。
“你要离婚,除非我死。”
那一刻,我被他的疯狂震住了。
我分不清是恐惧,是悲哀......还是残存的爱意和心疼在作祟。
我看着他跪在一地残骸里,看着这个曾经为我豁出性命的男人,此刻却像条濒死的困兽,用最极端的方式只求能留住我。
最终,我闭了闭眼,抽回了手。
“沈景言,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至此离婚不了了之。
在那以后,他开始变着法地讨好我。
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
整整半年,手机对我完全透明。
我们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直到......陈安安的出现。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
我偏头看了看。
沈景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紧抿着唇,像是自知说错了话。
车厢里顿时一片死寂。
久到我以为这场寂静会持续到回家。
却不想又有一个红绿灯时,他率先开了口。
“妍妍,你想要什么?”
他温软了眉眼,紧扣着我的手腕,带着些妥协和偏执。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要是讨厌陈安安,我将她辞了便是。”
“别再闹了,好不好?”
“更别说离婚这样的话来伤我的心。”
他好像总是这样。
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后,掏出他早已准备好的补偿。
然后再次让我失望。
这次我没有像从前一般拒绝。
而是率先掏出了包里那份提前打印好的合同递了过去。
“行,那我要你一半的身家。”
即使大学时固执的学了医。
但因为当年的事,沈景言无法从事精密手术。
工作后的第二年,沈谨言就转了行,做起了金融。
这些年已攒下不小的身家。
而要他一半,便当是给我这些年的精神损失。
“......行。”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接过了合同。
正要翻页时,手机却响了起来。
“学长,我刚刚不小心踩空了,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怎么办啊?好痛......动不了,你能不能来帮帮我呜呜呜......”
电话那头是少女娇滴滴的垂泣。
他捂了捂听筒。
我却依旧听得分明。
是陈安安。
于是在他神色为难地跟我说。
“妍妍,公司临时有事,我现在必须赶回去一趟。”
“你......能自己回去吗?其他的事......我们晚点回家再说。”
我也体贴地点了点头。
“好啊,但你先把字签了。”
他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看也没看合同条款。
于是他也不会知道,合同里包含的离婚条款,足以让我们今日后一刀两断。
“妍妍,你等会儿回家的时候路上小——”
我一把夺过合同,没等他说完,就干脆利落的甩上了车门。
打了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故人就该死在回忆里。
脏了的感情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