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沈聿白发来堵车视频时，我正盯着车辆后台的数据。

他很严谨，撒谎都有逻辑。

但数据不会说谎。

凌晨两点，他那辆迈巴赫的悬挂传感器，在过去半小时里，规律的上下震动。

频率2赫兹，垂直位移10厘米。

这种震动，物理学上只有活塞运动能产生。

视频里，沈聿白皱眉看着前面一片红色的车尾灯，配文：

“高架桥堵死了，老婆你先睡，赚钱不易啊。”

我看着那条波形图，回复他：

“确实不容易，车都停在江边公园了，悬挂还能产生这种规律的震动数据。”

“怎么，你们律所的案子是需要在后座上压着审的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三分钟。

我没等他编好借口，直接把这份车辆报告连同他刚发的堵车视频，一起发到了他那个全是政法界人士的校友群。

顺便@了他的老师和律所合伙人：

“这种体力的合伙人，建议重点宣传，毕竟能把车堵成震动效果的，确实不多见。”

1

消息发出去，我的手机开始在桌面上不停地振动。

那个沉寂很久的校友群有了新消息。

通知栏不停跳出消息预览。

沈聿白的老师，那位很看重师门风气的老教授，发了一个问号。

律所的高级合伙人，连发了三条语音，不用听我也能想到他语气里的火气。

至于那些平时说沈聿白是好律师、好丈夫的同学，现在都默契的不说话。

但私底下的聊天群恐怕已经聊开了。

我盯着墙上的挂钟。

从江边公园到我们市中心的家，不堵车需要二十五分钟。

以沈聿白现在的慌乱程度，他二十分钟内肯定到。

十九分四十八秒。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沈聿白冲了进来。

“纪清焰，你是不是疯了？”

“赶紧把群解散了，或者说你号被盗了，现在！”

沈聿白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手腕一转，把手机扔到身后的沙发深处，看着他：“怎么，沈律师敢做不敢当？”

“你知不知道那个群里都是谁？有我的导师，司法局的领导，还有我的合伙人！”

沈聿白抢不到手机，指着我的鼻子说，

“你这一发，毁的是我的职业生涯。那是我的圈子，我的命。你这个疯子，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没说话。

他出轨，现在反倒说我毁了这个家。

“沈聿白，毁了你的不是我。”

我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

客厅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上面正投屏着那张车辆遥测数据图。

“是物理学。”

我指着屏幕，那条震动曲线占满了整面墙。

“频率2Hz，垂直位移10厘米，持续时长38分钟。”

我转过头，看着脸色变了的沈聿白，笑了一下。

“沈律师，需要我帮你算一下做功的功率吗？或者，我们讨论一下，在迈巴赫的空气悬挂系统里，什么样的路况能产生这种往复运动的振动？”

在数据面前，他准备好的说辞很可笑。

沈聿白眯起眼睛，眼神沉了下来。

“纪清焰，你监视我？”

沈聿白想反客为主，“你在我车上装了什么？这是侵犯隐私，我可以告你。”

“那是我的车。”我淡淡的抿了一口酒，“这是迈巴赫官方后台数据，我是车主，有权查看。至于告我......”

我放下酒杯，眼神冷了下来，“沈聿白，你要不要试试，是你的官司快，还是我的离婚诉讼快？”

听到离婚两个字，沈聿白的脸终于变了。

他现在的地位和人脉，都靠着我娘家的钱和关系。

如果现在离婚，他会净身出户，名声扫地。

他眼里的凶狠没了，换上一副假惺惺的样子。

“扑通”一声。

他跪在地毯上，膝盖往前滑了两步，抱住了我的小腿。

“清焰，老婆......我错了，我真的喝多了。”

他声音带上哭腔，变脸很快。

“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是她勾引我。她说她家里困难，交不起学费，哭着求我帮帮她，我一时糊涂......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他把脸埋在我的膝盖上，眼泪浸透了我的丝绸睡裙。

“你也知道，最近律所压力大，我太累了......老婆，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马上把她拉黑，我发誓。”

我低头看着这个男人。

半小时前，他还在那辆我们结婚纪念日买的车里，和另一个女人制造着2Hz的震动。

现在，他在这里扮演一个悔改的丈夫。

他身上的汗味混着廉价香水味，让我恶心。

我没踹开他，那样不太体面。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聿白的头发。

“既然喝多了，就去洗个澡吧。”我淡淡的说，“一身的脏味，把地毯都弄臭了。”

沈聿白浑身一僵。

他以为危机解除了，以为我又被他的诚恳打动了。

“好，好，我这就去洗，洗干净。”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浴室。

听着浴室的水声，我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2

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来了。

我刚换好衣服，门铃就被按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沈聿白的母亲，还有她身后一个穿旧校服、低着头的女孩。

乔伊。

那个在昨晚的聊天里叫嚣着黄脸婆的女人。

我认出她身上的风衣。

是去年沈聿白送我的生日礼物，Burberry的限量款。

我不喜欢那个颜色，只穿过一次。

现在，它穿在乔伊身上，明显改过尺寸。

我的东西被别人用了，心里直犯恶心。

我打开门。

“纪清焰，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婆婆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男人在外面应酬有什么？你至于发到群里去丢人吗？聿白的名声坏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聿白穿着睡衣站在客厅里，一脸为难的看着我，却没有阻止他母亲。

昨晚的下跪是缓兵之计，今天他带着妈和情人一起来了。

乔伊跟在后面走了进来，一见到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姐姐，都是我的错......”

乔伊哭哭啼啼的说，“我不该因为没钱交学费就求哥哥帮忙......我们昨晚真的只是在车里谈助学金的事，哥哥看我可怜，才多聊了几句，真的没有发生别的。求求你不要怪哥哥，要打就打我吧。”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拉我的裙角。

随着她的动作，那件原本属于我的风衣敞开，露出了里面的校服。

我眯起眼睛。

她脖颈处，一块遮瑕膏遮着暗红的吻痕。

一股甜腻的栀子花香水味扑面而来。

这是沈聿白讨厌的味道，他说过很俗气。

可昨晚，他就顶着这一身俗气的味道，抱了我的腿。

“谈助学金？”

我后退一步，躲开乔伊的手。

我走到玄关的置物架旁，拎起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随手扔在茶几上。

“啪。”

袋子里装着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

这是昨晚沈聿白去洗澡后，我下楼在车里找到的。

就塞在副驾驶的座椅缝隙里，上面还带着干涸的痕迹。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乔伊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指着茶几的手指都在哆嗦。

沈聿白更是脸色惨白，下意识的想伸手去遮那个袋子。

“谈助学金谈到把内裤都落在副驾驶上？”我看着乔伊，“乔小姐，你们学校的助学金申请流程，还需要体检吗？”

乔伊的脸惨白，缩回手时露出了手腕。

上面戴着一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

“这......这是误会......”她结结巴巴的辩解。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我及时打断。

“还有，”我指了指那条手链，“梵克雅宝今年的限量款，两万八。发票就在沈聿白钱包里，妈，要不要看看？乔小姐这么有钱，还需要在车里卖惨求学费？”

婆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的瞪了乔伊一眼。

沈聿白终于忍不住了，他走上前想拉我的手，语气带着威胁：

“清焰，这事是我不对，别当着妈的面......乔伊不懂事，传出去她以后怎么做人？”

“不懂事？”我笑了。

“既然不懂事，那就更得好好教育了。”

我看着沈聿白，话锋一转，“你这么心疼这个学生，想帮她。正好，我公司有个项目缺人，让她来实习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聿白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他转念一想，乔伊在我公司，他就能经常来探班，还能帮乔伊铺路，甚至监视我。

“这......不太好吧？”沈聿白试探的问。

“有什么不好的？正好自己人用。”我笑意更深，“我也好亲自教教她，怎么赚钱，怎么......做人。”

乔伊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大概以为我是个傻白甜，想把她放在身边感化她，或者是想羞辱她。

但只要进了公司，凭沈聿白的关系，她觉得自己一定能反客为主。

“谢谢姐姐，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哥哥丢脸。”她怯生生的说。

看着乔伊眼底闪过的得意，我没说话。

进来吧。

我的公司，进来容易，想完好的出去，可就难了。

3

乔伊入职的那天，排场很大。

沈聿白开着迈巴赫送她到公司楼下，还给她买了香奈儿的新款职业装。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乔伊走进大楼。

我在五百人的公司大群里发了条公告：

“欢迎乔伊加入核心项目组。这是沈律师亲自推荐的优秀人才，还是他长期资助的贫困生，大家务必多加关照，手把手教。”

沈律师推荐，贫困生，多加关照。

这些标签让乔伊成了公司的焦点。

老板娘亲自关照的人，谁敢怠慢？

但我给乔伊的关照，是让她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

我把乔伊安排进天恒集团的危机公关项目组，让她负责整理资料和写初步方案。

对一个没经验的在校大学生来说，这任务不可能完成。

但乔伊很自信，甚至狂妄。

她仗着和沈聿白的关系，在公司里行为举止像老板娘一样。

上班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

有一天我经过茶水间，看到乔伊正用我放在那的爱马仕限量版马克杯喝咖啡。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周围的员工敢怒不敢言。

乔伊看到我，不仅没放下，反而故意举起杯子，冲我甜甜一笑：

“姐姐，这杯子真好看，我看放在这儿没人用，就借用一下，你不介意吧？”

她在挑衅，想看我会不会为了一个杯子当众发火，显得小气。

我看着杯口的口红印，和我丈夫领口上的色号一样。

“不介意。”我微笑着说，“你喜欢就送你了。”

说完，我转头对行政说：“以后这杯子不用清洗了，乔小姐用过的东西，我有洁癖，嫌脏。”

乔伊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围传来低低的嗤笑声。

重头戏是周一的方案汇报会。

乔伊负责的天恒项目方案，有复杂的法律条款和商业逻辑，她看不懂。

于是，乔伊向沈聿白求救了。

通过监听软件，我听到了她在电话里向沈聿白撒娇：

“哥哥，那个方案太难了，那些老女人都欺负我，不教我。你帮帮我嘛，你是大律师，写个方案还不是小菜一碟？”

沈聿白为了哄乔伊开心，答应了。

沈聿白动用律所资源，连夜帮乔伊赶出了一份方案。

周一的例会上。

乔伊踩着高跟鞋，自信的把方案投屏到大屏幕上。

“这是我对天恒项目的一点浅见，请各位指教。”她扬起下巴，眼神挑衅的扫过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翻着手里的打印稿，沈聿白的法律功底确实扎实。

这份方案逻辑严密，很完美。

如果是法律文书，可以满分。

可惜这是公关方案。

而且，这是一份偷来的方案。

“乔伊。”我合上文件，抬起头，“这方案是你独立完成的？”

乔伊得意一笑：“当然是啊，纪总，为了这个方案我熬了两个通宵呢。有什么问题吗？”

“逻辑很通顺。”我点了点头，“通顺到可以直接拿去法庭上当起诉书了。”

我站起身，指着屏幕上的一行行条款。

“公关的核心是情绪疏导和共情。你满篇的法律条款，是想帮客户澄清，还是想把公众送进监狱？”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乔伊的脸涨红了：“纪清焰，你这是公报私仇。这方案明明很专业，你就是看不惯我。”

“专业？”我冷笑，把笔记本电脑连上大屏幕，切出文档的后台属性。

“既然你说是你做的，那解释一下，为什么文档的创建者和最后修改者，都是Shen_Yubai_Lawyer？”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沈聿白的电脑ID和修改时间。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屏幕，又看了看乔伊。

能力不行，还撒谎，甚至把外人牵扯进核心项目。

乔伊慌乱的想去拔掉连接线，却被旁边的助理拦住。

“沈律师......他......他只是指导我一下......”她结结巴巴的辩解。

“指导？”我盯着乔伊惊慌的眼睛说。

“拿着律所的模板来做公关方案，做得像情书一样。乔伊，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律师私生活混乱，还帮情人作弊吗？”

“更重要的是，”我声音骤然变冷，“天恒项目签了保密协议。你把核心资料发给外人，就算他是律师，也严重泄密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