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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知青老公返乡找我这个被他抛弃五年的妻子。
“霜儿,大哥死的早,大嫂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孤苦伶仃,这次回省城我带他俩走。”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顿了顿,以为我在难受,温声说:
“你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到底是我名义上的妻。等我把他们娘俩安顿好了,再接你回城。”
我抬头,看着这张我爱了五年的脸。
忽然想起他趴在大嫂身上那晚,他喘着气。
自称处男情结的老公,不肯与我同房,却和另一人苟且。
“周柏川。”我打断他。
他皱眉。
“不用你带我,我也能去省城。”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讥笑。
“你还是离不开我。”他语气笃定。
“放心,你还是我老婆。只要你懂事,别给大嫂添堵。”
他不知道。
今天,我的入学通知书也到了。
他也忘了,我和他都没领结婚证,咋可能是他老婆?
1
我笑了,点点头。
“你说的对,我会乖乖等你接我回城。”
才怪。
周柏川神情忽地放松。
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他继续说。
“帮我收拾下行李。我那些书和笔记,都要仔细包好,不能磕碰。”
“对了,你帮我简单带几件换洗就行。城里不比村里,穿得太土气,让人笑话。”
我放下手里的鞋底,点了点头:“好。”
见我格外乖巧,他又坐回我旁边。
“你能想通就好。”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好受。但苏梅她不容易,孤儿寡母的。我是文化人,受过教育,有能力了,照顾她是本分。”
他抬眼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些年,你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性子还算温顺。等日后我接你回城,少说话,多做事,学着大方点,别跟苏梅斤斤计较。”
他理所当然的说。
“感情上是我亏欠你。但日子还长,你安安分分的,我不会亏待你。”
我望着他,这个我曾以为要共度一生的男人。
他侃侃而谈,规划着如何安置他的大嫂和侄儿。
他规划了一切,唯独没问一句,我想不想,我愿不愿。
门外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柏川在吗?”
是苏梅的声音。
周柏川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苏梅站在门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眼眶微红,怯生生的。
她手里牵着睡眼惺忪的孩子。
“听说回城的批条下来了?”
她楚楚可怜,眸中含泪。
她捂住胸口目光飞快地扫过我,又落在周柏川的脸上。
“我没想打扰你们,就是心里慌,想来问问。”
周柏川立刻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
“夜里凉,怎么穿这么少?”
苏梅牵着孩子挪进来,视线低垂。
目光轻轻看了我一眼。
她忽然松开孩子的手,往前两步,竟直挺挺地朝我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蜷缩。
“弟妹。”苏梅仰起脸,泪水涟涟。
“我对不住你!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在这村里实在活不下去了。”
她哭得肩膀颤抖,模样凄楚可怜。
“柏川心善,看我们娘俩可怜,才说要带我们走,你别怪他,要怪就怪我!”
她说着,竟要向我磕头。
2
“苏梅,你这是干什么?”
周柏川一个箭步冲上来,用力将她拽起,随后将她搂进怀里。
他紧紧抱着她,眉头紧锁,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鄙夷。
仿佛是我逼得苏梅下跪。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他低声呵斥苏梅,但语气里的心疼多于责怪。
“有什么难处不能好好说?何必作践自己!”
然后他转向我,语气沉了下来。
“她心里苦,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摆出这副样子,让她难堪?”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抱着她,那么自然。
而他刚才坐在我旁边时,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坐下一个人。
他对着她,永远温柔。
对着我,只剩下指责。
他甚至没问一句,这突如其来的下跪,与我何干。
就认定是我为难她。
他揽着抽泣的苏梅,一手牵着懵懂的孩子。
三人站在那里,像真正的一家人。
说来也可笑,和周柏川结婚五年,我们还没领证。
口头上的结婚,搭伙过日子,也确实算不上一家人。
如此,倒真是错付了。
3
苏梅靠在他臂弯里,低声啜泣。
周柏川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转头对我说。
“你也看见了。她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情绪容易激动。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我周柏川的妻子,度量应该大一些,多体谅她的难处。”
我看着他耐心安抚苏梅的样子。
看着苏梅倚靠他的姿态。
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爱意随风消散。
“嗯,我明白了。”我平静的说。
“大嫂不容易,我会记着的。”
“你明白就行。”
周柏川将苏梅母子送回去了。
我打开柜子,开始收拾。
周柏川的行李,我依言打理得一丝不苟。
而我自己的包袱里,只放了几件最简单的衣物,和那张入学通知书。
出发那天清晨,他换上了那件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从来没在我面前这样穿过。
唯一的一次,就是现在。
带着大嫂回城时穿的。
他检查了我替他打的行李,满意地点点头,难得夸了一句:“收拾得不错。”
大嫂牵着孩子,站在他身后。
穿着一身半新的碎花衬衫,头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很快又垂下眼去。
“家里就交给你了。”周柏川最后对我说。
“安分等着,有空我会给你写信。”
我站在低矮的院门前,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三人走向村口的车站,背影渐渐融进晨雾里。
周柏川微微侧头,偷偷亲了大嫂一口。
我看的真切,可心底早就千疮百孔。
去省城的汽车,一天只有两趟。
他们走后,我算好了时间。
在他们到达车站,等着那趟班车的时候。
我再出发。
沿着另一条小路,走向同一个目的地。
他的规划里,从未有我的位置。
现在,我的未来里,也彻底抹去了他的痕迹。
4
汽车站尘土飞扬。
周柏川看见我时,像见了鬼。
“沈霜?你跟来干什么?”
他声音拔高,引得周围人侧目。
周柏川额角青筋跳了跳,扯着我往旁边走。
“沈霜,你是不是把我临走的话当耳旁风?”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咬着牙。
“我让你在家等着!你听不懂吗?”
我挣脱他的手。
“我去省城,和你无关。”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和我无关?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没出过村的妇女,去省城干什么?身上有钱吗?住哪儿?吃什么?”
他上下打量我洗得发白的布衫。
“车票钱哪来的?偷的?还是借的?”
他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苏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拉住他袖口。
“柏川,别这样。弟妹或许只是舍不得你。”
她转头看我。
“弟妹,你要是实在困难,我这儿还有点私房钱,你先拿去用。”
她从内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周柏川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的钱留着自己用!她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难不成还能饿死?”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沈霜,别耍小性子了。现在原路回家,我还能给你留点脸面。”
我刚上前一步,还没等我说话。
苏梅立刻捂住心口,往他身后缩。
“柏川,你别怪她,是我不好。”
她眼泪说来就来。
“我不该跟你走,我这就带孩子回去!”
说着身子晃了晃,竟真的往地上软倒。
周柏川一把接住她。
“苏梅!”
他瞪向我。
“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5
他打横抱起苏梅,转身就往卫生院跑。
跑出两步,才想起什么。
回头把五岁的孩子往我怀里一推。
“看好明明!”
孩子立刻哭闹起来。
拳打脚踢。
“坏女人!放开我!”
“你欺负我妈妈!”
小拳头砸在我身上,很疼。
周围人指指点点。
“这女的谁啊?”
“把人家媳妇都气晕了......”
我站着没动,任孩子打。
周柏川很快带着苏梅回来了。
跑得气喘吁吁。
看见孩子还在打我,愣了一下,却也没管。
苏梅一把搂过孩子,生怕我欺负周明。
“沈霜。”他压着怒气。
“我没想到你这么不懂事。”
“你以为追到省城,我就会带你走?”
他嗤笑。
“别做梦了。”
我看着周柏川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场景很荒谬。
五年前,他刚下乡时,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村口,眼神干净,带着点读书人的矜持。
村里姑娘都偷看他。
包括我。
但我和她们不一样。
我不是看上他那张脸。
我是看上他那身衣服,那份城里来的户口。
我爹死得早,娘改嫁,留我在村里,没着没落。
村里人都说我命硬,克亲。
没人敢娶。
周柏川来了,听说他大哥因为他死了,村里人避着他。
只有我靠近他。
给他送饭,帮他洗衣。
他起初躲着我。
后来大概认命了。
在一个雨夜,他敲开我的门,说:“沈霜,我们搭伙过日子吧。”
没有婚礼,没有证。
就一句话。
我以为抓住了一根浮木。
后来才知道,是拽住了一块冰。
这五年。
我种地,养猪,换来的钱供他买书,买纸笔。
他说要赚大钱,带我去城里看看。
我信了。
每晚给他煮鸡蛋,自己啃红薯。
他说:“等我回城,带你过好日子。”
我信了。
直到那晚。
我去给他送新纳的鞋底。
看见他屋里有两个人影。
窗户纸映出交叠的影子。
我听见苏梅的哭声。
又听见他说:“别哭,我带你走。”
我站在窗外,手脚冰凉。
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沾了泥。
我没捡。
转身走了。
那之后,他还是对我温言软语。
只是不再碰我。
我想,他大概是嫌弃我了。
嫌弃我没文化,嫌弃我土气。
现在我知道了。
不嫌弃。
是他心里,早就有了人。
周柏川见我发愣,以为我动摇了。
他放软语气。
“霜儿,听话,回去。你在这儿,只会让所有人难堪。”
他看了眼怀里的苏梅。
她眼中含泪,睫毛轻颤。
他眼神里的心疼,藏不住。
当年我发烧到四十度,他看书装听不见。
我哑着嗓子喊他。
他最后不耐烦,头也没抬,说:“自己倒点水喝。”
后来是邻居婶子听见动静,给我送了两片退烧药。
我活过来了。
他没问过一句。
我从包袱里拿出通知书。
递给他。
“我没跟着你,你别那么自恋。”
他愣住。
苏梅也瞪大了眼。
他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到铁青。
“你,你怎么可能?”
“沈霜,你哪来的钱念书?谁帮你弄的?”
6
他声音发抖。
“你是不是......”
他没说下去。
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觉得我卖了什么,换了这张纸。
我笑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这么不堪。
我抽回通知书。
小心折好,放回怀里。
“你爱信不信。”
周柏川被我的态度噎住。
脸色更难看。
“沈霜,你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我抬眼看他。
“需要向你汇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