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盏油灯的熄灭。

忙碌了一天的赵北江，正要搂着媳妇和孩子热炕头。

紧闭的院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外面吵吵嚷嚷的，各种污言秽语不要钱的漫天飞。

来的人气势汹汹，不像是来窜门，更像是来找茬的。

王小满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弹坐起来。

小丫头们带着哭腔的喊着娘，屋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赵北江心里怒火陡然升起，村里的人有病吧，大晚上跑来闹腾，真当他是泥人捏的不成？

“别慌，把门拴好，除了我别开门！”

他快速下炕，提起门边的渔叉毫不犹豫的冲进了院子里。

王小满只犹豫了一秒，就把房门拴插上，转过身就把孩子搂在怀里。

没有什么比孩子重要。

院子里。

赵北江在漫天咒骂声中，将房门打开。

很多赵家的人鱼贯而入，将这还算宽敞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所有人眼神都挺凶狠，好似要把人咬下一口肉来。

而院子外面，还有很多闻讯赶来的寨民，将他们家的大门和围墙挤得水泄不通。

这个阵仗搞得这般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北江干啥杀人犯法的事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谁许你们擅闯民宅的？”

“别没事找事儿，都给我滚出去！”

赵北江的话，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在场的赵家的人不屑一顾的耻笑起来。

“赵北江，你个狗东西在说什么糊话，你以为没事儿，老子愿意来你这家徒四壁的鬼地方？要啥啥没有，真特么埋汰！”

“哼！听人说你们家大晚上的偷偷炖吃肉，就你这样的穷酸落魄样儿，还能吃上这玩意儿？”

“我们怀疑你偷蒙拐骗，不走正道，为了不让你连累到我们这些本家人，自然是要来查个明白。”

“识相的让开，我们要搜查一下，你屋子里是否还藏着贼赃！”

......

这些人嗷嗷叫的如狼似虎，仗着人多就要逞凶。

不管赵北江凭着什么吃上肉，他们现在只关心肉在哪儿。

平时看到村子外面的那些游荡的野狗，这些人的眼睛都饿得能发绿。

此时此刻，对肉的渴望和执着，达到了顶峰，早让这些人没有了耐性。

赵北江大喝一声：“谁敢在我家中乱动！我弄死他！”

他麻溜的将手中的渔叉挥舞了起来，见谁靠近一步就往上死命夺。

这种渔叉的造型，是传统的三角渔叉，但为了捕鱼方便，叉头是用的铁器打造的，十分锋利。

扎到身上，不死也要受一番活罪。

在场的人不敢试其锋芒，被逼得节节后退。

其奶是个虎的，遇强则强。

看着一旁的小辈们没有用，她仗着自己辈份在，不怕死的往前一杵。

“赵北江，你个浑蛋，反了天了是吧，有本事把老娘戳死在这里。”

赵北江从前是挺怵这个奶奶的，甚至还愚孝至极，任由她作贱自己的女儿。

此时，他一点面子也不给，手中的渔叉子不分什么人，一势同仁的猛然扎上其奶的心口。

围观的赵家人惊得大叫起来。

“赵北江，快住手，你不想活啦！”

“快放开咱奶......你个畜生！”

......

就连那些看热闹的寨民，也被这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北江魔怔了，竟然要杀人。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这一叉子下去，赵老太必定血溅三尺。

太可怕了。

感觉到死神降临的赵老太，作为当事人，那双三角眼前所末有的睁大滚圆。

她不敢相信，那个任由她搓圆捏扁的孬孙，会敢对自己动手。

可惜她老了，虽然意识到赵北江要对自己下狠手，却没有足够的敏锐逃离这个危机。

就在现场的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时，那致命的一击却轻飘飘的在其奶的身上划拉了一下。

其奶没有一点补丁的上好衣裳，就这般被划出一条尺余长的口子。

寒风呼啦啦的灌进这个口子里，赵老太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身上也莫名的出了一身冷汗。

一时间，小小的院子里寂静无声，才刚还吵闹沸腾的院子，连个喘大气的人都没有。

赵北江收回了手中的渔叉，冷冷的环顾了一周。

“没有我的允许，谁敢在我赵北江的家中乱来，无论远近亲疏，一律当贼处理。”

眼睛定格在身板微微发颤的赵老太，恶狠狠地道：“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警告，我不是你能随意拿捏的蠢货，下次再敢来招惹我，必定见血。”

然后对周围的赵家人喝斥起来：“不想死的，给老子滚！”

这些人已经被他气场所慑，知道他现在太硬，根本就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于是，一个个胆怯的退缩了。

但站在那院门前，这些人还是不死心的叫嚷起来。

“赵北江，你个小偷，该死的强盗，你不把贼赃交出来，别怪我们把这事儿捅出去。”

“等着吧，很快就有人来查你，老子们拿你没办法，总有人能治得了你。”

......

随着他们的叫嚷声，大队书记刘铁树和治保主任马大成，已经领着七八个强壮的民兵汉子赶了过来。

大晚上的，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迎着寒风跑来处理这种事情，想来是不痛快的，所以，这些人的脸色都很臭。

“赵北江，有人举报你手脚不干净，为了以正村风，现在村子要对你进行调查取证。”

“识趣的，就让开吧，免得大家伙儿闹的难看！”

赵北江淡淡的道：“我赵北江再是个混蛋，也从来没有手脚不干净过，查可以，还请刘支书和马主任还我一个清白。”

然后，侧身让开院门，放民兵们进屋检查。

最后只在灶房里找到一条还挂在墙壁上的大鱼，足有一二十斤重。

看那鱼的新鲜度，所有人都能判断出，这是才刚捕捞上来的。

至于那些个鸡蛋，有几个被烙了油饼子，此时只剩下四五个了，上面又没标记，还能说是谁家的不成。

这年代家中是困难了些，但也不能说赵北江连个鸡蛋都吃不起。

然后又找到一堆鸡骨头和野鸡毛。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属于寨民所有，村子里养的鸡都是有数的，属于集体财产，和野鸡不一样。

而且，大家伙儿最近还没有人进山捕猎过，何来偷窃一说。

“大家伙儿看到了吧，这是老子辛辛苦苦上山下河去搞来的，总有人见不得老子好，非要说老子偷的。”

“老子有手有脚，还有的是胆儿，只要努力些，别说是野鸡，就算哪一天搞来野猪，也不是不可能。”

......

这牛皮吹得挺响，在场却没有几个信的。

赵北江就是个浑蛋，要是有这本事，这些年何至于把日子过得这般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