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作镇定，颤抖着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和衣冠。

深吸一口气，我推门而出。

门外，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难民衣衫褴褛，眼冒绿光。

若不是仅剩的几个衙役拿着水火棍拦着，恐怕他们早就冲上来将我生吞活剥。

知府刘大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捧热茶，脸色阴沉。

“宋沈氏，本官问你，吉时已过，为何迟迟不开仓？”

刘大人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磕：“难道你是想戏耍本官，戏耍这全城的百姓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该怎么说？说粮食被我夫君偷走了？说这是一场骗局？

在这群饿红了眼的暴民面前，任何解释都像是推脱。

正当我欲开口拖延时间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

“大家别信她！她根本就没有粮食！所有的钱都被她拿去买首饰挥霍了！”

我猛地抬头，宋子恒回来了。

他一身锦衣华服，怀里搂着那个本该被我关在院中反省的孤女林月儿。

此刻的林月儿，哪里还有半分初见时那副孤苦无依、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锦缎袄，满头珠翠，正是之前偷拿我的那些首饰。

她一脸得意地指着我，眼中满是恶毒的快意。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呢？”

林月儿娇滴滴地喊道：“子恒哥哥为了这次施粥，把家里的地契都抵押了，把置办粮食的钱全权交给了你。你却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为了买那几颗破珠子，私吞了善款！”

“如今百姓饿着肚子，你拿不出粮食，还想让子恒哥哥来背锅吗？你的心怎么这么黑啊！”

宋子恒也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对着知府大人遥遥一拜。

“大人！是草民治家不严啊！”

“这毒妇平日里便苛待孤女，贪慕虚荣，草民念在夫妻情分上，一忍再忍。本以为给她这次施粥的机会，她会为了宋家名声收敛一二，积德行善。”

“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连救命的粮食钱都敢贪墨！”

说到动情处，宋子恒指着我，手指颤抖。

“草民今日便要大义灭亲！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休了这毒妇，给大人，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什么？连救命钱都贪？”

“这女人心肠怎么这么黑啊！那是我们的救命粮啊！”

“怪不得磨磨蹭蹭不开门，原来是空的！”

“打死她！打死这个毒妇！”

愤怒和饥饿让百姓瞬间失去了理智。

不知是谁带头，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冻硬的土块，狠狠地朝我砸来。

啪！

一颗腐烂的鸡蛋砸在我的肩膀上，恶臭的汁液溅了我一脸。

我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对奸夫淫妇。

原来如此。

原来之前的宽容大度是假的，之前的恩爱两不疑也是假的，全都是为了今日这一局。

“住手！都给我住手！”

我厉声呵斥，常年掌管家族生意练就的气势让周围人愣了一瞬。

我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冷地看向宋子恒。

“宋子恒，你说我贪墨？”

“账本在你书房，银钱流向皆有票据，你敢不敢拿出来对质？敢不敢让刘大人现在就去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