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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银钱比男人靠得住
王氏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燕窝,这燕窝还是陆氏亲手炖的合她心意。
这个儿媳出身永宁侯府,虽是庶女但规矩礼仪还算不错。
过门这一年多,伺候公婆、操持家务、照顾昀儿,从未出过差错,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却不想生了琅儿之后脾气倒是渐长了。
“许是真的身子不适,”王氏淡淡道,“不过一个庄子,不至于如此小气。”
谢晚晴撇嘴:“那可不一定,毕竟是庶女,能见过什么世面。若不是当年替姐出嫁,哪有福分嫁给我大哥。”
“过去的事莫要再提,你二嫂正怀着身孕,不许生事。”王氏这般说着,却并没有责怪女儿的意思。
......
谢昀离开后,陆瑶让乳母把琅儿抱了过来。
看着软软糯糯的儿子陆瑶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上一世忙着操持家务,又要照顾妯娌程月茹的胎,忽视了琅儿。
他半岁时病了一场,险些救不回来。
自那之后身体便格外弱,怕冷怕热,每年都要病上几次。
一开始不敢让他出门怕风吹着,琅儿长大渐渐便也不爱出门。
他是谢家长孙,经常被说不如二房的哥儿,性子越来越沉郁。
她希望琅儿能被人喜欢,常常逼他做讨好长辈的事。
后来他竟是连她这个母亲也不亲近了。
她病得最重时,昏昏沉沉,少有清醒时候。
有一次醒来,琅儿跪坐在她床榻边握着她枯瘦如柴的手小声呢喃:“阿娘,他们都说你好不起来了......”
“阿娘若真要离开,带琅儿走吧,琅儿陪着你......”
她当时心如刀绞,只恨自己身体不争气。
所以她才着想见谢昀一面交代后事,他是琅儿父亲,是除他之外孩子们最亲的人,两个孩子只有交给他,她才放心。
可却盼不到他回府,也不知道后来她的琅儿和瑜儿如何了。
她怎能不恨他。
怎能不恨!
襁褓中的婴孩咿咿呀呀将陆瑶从回忆中唤醒。
幸好她回来了,琅儿还没有生那一场大病,一切都还来得及。
旁人如何关她何事,谁都没有她和琅儿重要。
她会将上一世亏欠的都还给琅儿。
让她的琅儿健健康康,再不会勉强他做不喜欢的事。
陆瑶陪了儿子一上午,又交代乳娘细细照顾。
中午让小厨房炖了雪燕送来,以往这种好东西轮不到她,但谁让她在养病呢。
以后她都不会再委屈自己,委屈琅儿。
陆瑶用过午膳,又睡了个午觉,醒来自己都觉得容光焕发,精神好了许多。
让春袖把自己的嫁妆册子找来,她记得她的嫁妆还是颇丰的。
谢家和侯府的联姻是谢家祖父定下的,后来长姐被二皇子瞧中,两人有了首尾,婚事自然不成了。
侯府不愿舍了与谢家的姻亲,仗着祖辈的恩情让她替嫁。
谢家虽不满,但总不好和皇家抢人。
侯府理亏,给她备了还算丰厚的嫁妆。
她少时曾远远见过谢昀,知道是长姐未来夫婿,从不敢肖想。
知道这好事落在自己身上,满心欢喜的嫁了。
小心翼翼地讨好谢昀,处处以他为主,结果连临死前见他一面都难。
她再不想做那样傻的自己了。
银钱比男人靠得住。
日后和谢昀和离,总要有银钱傍身。
琅儿现在太小,她要亲自照顾,只能等他大些再离开。
只是可惜,她的瑜儿只怕没机会到这世界了。
想到女儿陆瑶又是一阵难受,心里对谢昀更恨了几分。
......
却说谢昀应好友陈清之邀,至城西一家清幽的竹韵茶楼对弈。
雅室内茶香袅袅,窗外竹影婆娑。
陈清之执白,谢昀执黑,棋枰上黑白子渐渐铺开,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
陈清之与谢昀是同科进士,私交甚笃,说话向来随意。
又一子落下,陈清之端起茶盏,忽地咦了一声,目光落在谢昀下颌处,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启明府上莫非新养了狸奴?”
谢昀正凝神计算下一手棋路,闻言抬眼,略带疑惑:“何出此言?”
陈清之用扇柄虚点了点自己下巴靠近颈侧的位置,笑意加深:“此处,似有爪痕浅印。若非狸奴,难不成是......”他拖长了语调,眼中促狭之意更浓,“与夫人......闺中情趣?”
谢昀一怔,手下意识抚上陈清之所指之处。
昨夜情形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陆瑶那般情绪激烈他从未见过。
他指尖微顿,竟忘了立刻反驳。
陈清之何等眼力,立刻捕捉到他这瞬间的失神,不由大为惊奇。
谢昀此人,年纪轻轻才学更在那些老翰林之上,性情向来是出了名的端方自持,甚少有情绪外露之时,更遑论在谈及内宅私事时走神。
“啧,”陈清之落下一子,敲了敲棋枰,将谢昀的注意力拉回,揶揄道,“看来是被我说中了?真是难得啊启明,往日只知你醉心公务,克己复礼,没想到也有为温柔乡所扰,乃至神思不属的一日?”
他特意加重了温柔乡三字,满是调侃。
谢昀收回手,神色已恢复一贯的平静,执起一枚黑子,淡淡道:“休得胡言。内子近日身体不适,夜寐不安,偶然抓碰罢了。”
“哦,身体不适啊。”陈清之拉长了声音,明显不信,却也识趣地不再深究,转而道,“尊夫人贤惠知礼,京中闻名。你可得多体贴些。”
这话倒是带了几分真心,他与谢昀相交,对陆瑶的贤名亦有耳闻。
成亲这一年多她的确体贴,对他更是事无巨细,今日反常定是他忙于公事,忽视了她。
“下棋。”谢昀不再多言,将手中黑子稳稳落下。
这一子恰好断了白棋一条大龙的潜在连接,攻势凌厉。
一局终了,谢昀以微弱优势胜出。
陈清之摇头叹道:“心不在焉犹能胜我半子,启明啊启明,你若全心投入,我今日岂非要铩羽而归?”
“今日便到此吧,府中尚有杂事。”谢昀起身。
陈清之也不挽留,拱手笑道:“快回吧,免得尊夫人挂念。”眼中调侃之意未尽。
谢昀瞥他一眼,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回到府上正是掌灯时分,本是要去棠梨院一趟,刚进二门便被父亲叫去了书房。
翌日
陆瑶倚在窗边软榻上,悠闲地翻着一本杂记,享受着久违的宁静。
她今日也没打算请安,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月子没坐好,身子亏空的厉害。
那个时候仗着年轻,硬扛着,如今她只想好好心疼心疼自己个儿,把身子养好。
春袖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禀报:“奶奶,姨太太和表姑娘来了,老夫人让您去花厅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