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七月站起来:“行，我去。”

冯干事的办公室。

冯干事的脸色不太好看，桌上放着一沓资料。

“乔七月，坐。”冯干事指了指椅子。

乔七月坐下，没说话。

“有人反映，”冯干事敲了敲桌子，“你向同学出租课堂笔记，收取费用。有没有这回事？”

“有。”乔七月没否认，“是因为我的书被人烧了，我重新整理了笔记。”

“有同学需要，自愿花钱借抄，省了他们自己摸索的时间。我整理笔记也要花时间。”

“烧书？谁烧的？”冯干事皱眉。

“谁烧的，冯干事您可以去查，宿舍里有人证。”

乔七月没提牛丽的名字，但和直接报她身份证也差不多。

“我出租笔记，是在自己遭受损失后，想办法弥补，同时方便同学。这算资本主义？算剥削？”

冯干事被她问得有些语塞。

她翻了翻举报资料，大多是匿名，也没具体证据，就是扣帽子。

再看乔七月平静的眼神，想起她刚拿了市里竞赛奖，马上要去省里比赛，系里还指望她争光呢。

“乔七月，系里特批你代买生活用品，是特殊情况。出租笔记这个......”冯干事斟酌着词句，

“确实没有先例。学校规定，学习资料，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收费......影响不好。”

“冯干事，”乔七月看着她，“为什么我整理好的笔记，白白借给别人抄，耽误自己的时间，就是应该的？我的时间，我的劳动，不值钱吗？”

“同学抄了我的笔记，省了时间考了好成绩，付一点钱，买我的时间和劳动成果，这很公平。”

“怎么就成了我影响不好？”

她语气平静，继续说:“如果这算资本主义，那是不是以后同学之间借个橡皮、问个题都得算清楚谁欠谁？那才真叫影响团结，影响学习风气。”

冯干事被她说得哑口无言。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规定......规定没写啊！

“行了行了！”冯干事烦躁地挥挥手，“这事......我会跟系主任汇报！你明天不是还要去省城参加比赛吗？”

“先去比赛，别耽误正事！这事等比赛回来再说！”

“好，”乔七月站起来，“谢谢冯干事。那我先去准备了。”

回到宿舍，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车费，住宿费，一个馒头当干粮，还有那本快翻烂的竞赛资料。

明天，去省城。

去省城的火车里，乔七月坐在硬座上，怀里紧紧抱着装钱的帆布包，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她脑子里还在过英语单词，心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找到学校指定的招待所，一个大房间，只有四间床铺，室内陈设简洁。

乔七月找到自己名字的铺位，放下帆布包。

同屋已经有几个女生，互相打着招呼，带着点兴奋和紧张。

“哎，同学，你哪个学校的？”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热情地问她。

“工农兵大学。”乔七月回答，低头把自己的帆布包塞进枕头最里面，用衣服盖住。

“工农兵大学？哦！就是那个市里拿了三等奖的女生吧？是你吗？”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推推眼镜，好奇地凑近。

“嗯。”乔七月应了一声，不想多聊。

她拿出那本快要翻烂的资料，坐到床边看起来。省城的花费让她非常肉疼，所以她更得把试考好。

几个女生看她这样，互相看了对方几眼，也没再打扰，各自聊开了。

第二天一早，省竞赛考场。

气氛比市里凝重一些，试卷发下来，乔七月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做到一半，她发现橡皮不见了！可能是刚才没注意掉地上了，他赶紧低头找，桌下空空如也。

遭了，卷面修改怎么办？卷面花了可不行。

就在这时，旁边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递过半块用过的橡皮。

乔七月抬头，是旁边邻座的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穿着别的市校服。

女生没说话，只对她快速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快用，自己又埋头写起来。

乔七月愣了一下，顾不上多想，接过那还带着温热的橡皮，低低说了声:“谢了。”

赶紧擦掉写错的地方，擦完，她把橡皮放回女生的桌子上，见她写得认真，就没有唤她。

考试铃响结束，乔七月放下笔。

她转向邻座女生，郑重道谢:“谢谢你的橡皮。”女生见她一脸郑重的样子，笑了笑:“没事。考得怎么样？”

乔七月实话实说:“还行。”

“是吗，我觉得阅读好难。”女生叹气，但语气还算轻松，“我叫叶薇，白城一中的。你是工农兵大学的乔七月？”

“嗯。”乔七月有点意外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看你考号猜的。”叶薇摆摆手，“走了啊，希望有好消息！”

说完，她背上书包汇入人流走了。

乔七月看着她的背影，捏了捏自己空了的掌心。刚才那橡皮的温度好像还在。

她摇摇头，把这感觉甩开。

萍水相逢，帮个小忙而已。

下午她没安排，也没心情逛省城。那四块钱花得她肉疼，只想赶紧回招待所躺着。

回到四人间的宿舍，同屋的女生们都在唉声叹气，抱怨题目过于变态。

乔七月没有参与，她走到自己铺位，想躺会儿。

手习惯性地伸到枕头底下摸——怎么是空的？！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猛得坐起来，一把掀开枕头。

下面只有她叠好的衣服，她装钱的帆布包呢？！

乔七月的脑袋一片空白，她在床上仔细寻找，不详的预感越来越甚。

没有，哪里都没有！

“我的包呢？谁看见我的包了？”

“包？什么包？”马尾辫女孩问。

“一个帆布包，灰色的，我来时候背着的，就放我枕头底下的。”乔七月努力让自己冷静。

“没看见啊......”

“我也没注意......”

女生们面面相觑，都摇头。

“怎么会不见？我就放这儿的。”她跑到门口看门锁，门锁得好好的。

“有人进来过吗？中午有人来过吗？”她问。

“中午......好像没人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