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当然没停在村委大院，那玩意儿降落动静太大，容易吓坏老乡。

它停在了村口的打谷场上。

即便如此，巨大的气浪还是卷得村里鸡飞狗跳。

李干事裤裆湿了一片，强撑着站起来，腿肚子直转筋。

“这......这是怎么回事？演习？”

我没理他，径直走出办公室。

王富贵脸色煞白，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肯定是路过，肯定是路过......”

村口，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提着公文包，斯斯文文。

但他身后的那几个，虽然穿着西装，但那走路的姿势，那锐利的眼神，一看就是练家子。

尤其是鼓鼓囊囊的腰间，让人不敢细想。

“陈队！”

金丝眼镜男走到我面前，啪的一个立正，虽然没敬礼，但那股子精气神掩盖不住。

“法务部张伟，奉命前来报到！”

我点点头。

“辛苦了，张律师。”

张伟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身后的李干事和王富贵。

“就是这两位？”

我指了指王富贵。

“这位是当事人，那位是......和事佬。”

张伟笑了，笑得很职业，也很冷。

“明白了。涉嫌诈骗、侵占他人财产、伪造证件、非法借贷......”

他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叠文件。

“根据初步调查，涉案金额高达三百万，情节特别严重。”

“三......三百万？！”

王富贵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李干事也傻了眼，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是谁？别......别乱说话啊！”

张伟没理他，直接把一份律师函拍在王富贵脸上。

“王先生，这是律师函。另外，鉴于你的行为可能涉及刑事犯罪，我们已经报警了。”

“还有，关于那栋三层小洋楼......”

张伟顿了顿，看向远处那栋鹤立鸡群的别墅。

“那是违建，而且建在陈队的宅基地上。”

“根据法律规定，必须拆除，并恢复原状。”

“拆......拆除？”

王富贵终于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当兵的欺负老百姓啦！那是我的心血啊！我不活了！”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引了过来。

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当兵回来的小陈？怎么一回来就欺负人啊？”

“是啊，富贵叔多好的人啊，平时见面都笑呵呵的。”

“听说还要拆房子？太霸道了吧！”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向了弱者。

这就是农村的生态。

谁弱谁有理，谁闹谁有理。

王富贵见有人撑腰，哭得更起劲了。

“大侄子啊，叔就算有错，你也不能把叔往死里逼啊！你这是要逼死叔啊！”

李干事也趁机站出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小陈，你看看你看看，搞得民怨沸腾的。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非要搞这么大阵仗？”

我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村民，心里一阵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乡亲？

这就是所谓的淳朴？

张伟看了我一眼，眼神询问：要不要亮身份？

我摇了摇头。

对付这种人，亮身份那是杀鸡用牛刀。

我要让他们心服口服，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痛。

“王富贵，你别嚎了。”

我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你说你是为了给我弟弟娶媳妇才盖的楼？”

王富贵止住哭声，抽噎着点头。

“是......是啊！强子要结婚，女方非要有房......”

“好。”

我拿过张伟手里的一份文件，举起来展示给众人。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栋楼的产权证上，写的是你儿子王强的名字，而贷款合同上，签的却是我的名字吗？”

人群瞬间安静了。

村民们虽然不懂法，但谁名字写的谁房子，谁名字签的谁还钱，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这......这......”

王富贵眼珠子乱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还有。”

我继续说道，语气森寒。

“你儿子王强，拿着我的身份证，在外面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你是打算让我替他还吗？”

“什么？高利贷？！”

王富贵猛地跳起来，脸色惨白。

“不可能！强子是个乖孩子，怎么可能借高利贷！”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宝马X5呼啸而来，停在人群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走了下来。

正是王富贵的好儿子，王强。

他嘴里叼着烟，一脸嚣张。

“爸，怎么回事？谁敢在咱家门口闹事？活腻歪了？”

他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哟，这不是陈大兵吗？回来了？听说你在部队养猪？怎么样，猪养得肥不肥？”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王富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王强。

“强子，你快跟大伙说说，你没借高利贷对不对？这小子污蔑你！”

王强不耐烦地甩开王富贵的手。

“哎呀爸，你听他放屁！我可是正经生意人，借什么高利贷？”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拍我的脸。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我的手如闪电般探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稍微用力。

“啊——！”

王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跪了下来。

“松手！松手！断了断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强，你用的那张身份证，还在身上吧？”

王强疼得冷汗直流，眼神闪烁。

“什......什么身份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另一只手伸进他的口袋，掏出了一个钱包。

打开，里面赫然夹着我的身份证。

而且，不仅仅是身份证。

还有一张军官证。

那是我的旧证件，退伍前换发新证时上交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张假的。

或者说，是复印件伪造的。

我看着那张伪造的军官证，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伪造军官证。

这罪名，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