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

刘师兄眼皮一撩，使了个眼色。

一个眼神精明的汉子立即过来，面无表情地引着林凡到一张空着的八仙桌边。

桌上正中整齐码着一副乌木牌九，汉子顺势在庄家位坐下。

这当口，立刻又有两人凑过来，一胖一瘦，很自然地分坐左右，显然是熟客。

胖子满脸油光，腆着肚子，瘦子则眼窝深陷，手指焦黄。

牌局将启，坐庄的汉子双手刚搭上牌堆，林凡忽然开口。

“我要验牌。”

庄家动作一顿，抬眼看了林凡一下，没说话。

然后，便将整副牌九平稳地推了过来。

这是规矩，生客要求验牌，不算过分。

林凡看似随意地将三十二张牌逐一抹过，动作在外人看来，可谓不疾不徐。

“好了。”

林凡撤回手，神色如常。

庄家见状，立刻伸手打算收牌、洗牌。

“等一下。”

林凡再次出声制止。

在庄家和旁边胖瘦两人投来的目光中，他捏起刚刚摸过牌的两根手指：

“这牌......似乎沾了油污汗渍，摸起来着实不爽。”

“可否劳烦，再换一副？”

庄家脸色微微一僵。

来这里耍的，有几人这般墨迹？

谁不是一来就瞪红双眼，直接下注了！

这小子......怕不是来找茬的吧？

他不由瞥了一眼不远处柜台后的老板刘三。

刘三眯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副牌而已，无妨。

很快，有人又拿过来一副。

“这下可行了？”

庄家语气平淡。

“有劳了。”

林凡再次查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第一轮，他只押了一钱碎银，权作试探。

开牌，庄家杂八点，林凡的天牌配红头，赢了个开门红。

他面色不变，只将赢来的银子收到自己面前。

赌局继续。

那瘦子手气似乎不错，跟着林凡也连赢了几把，虽押注不大，但脸上已见喜色。

胖子却连连叹气，不是憋十就是小点。

他面前的本钱迅速缩水，下注的金额也随之加大，很快便突破了一两。

就在胖子脸越来越黑时......

“他娘的！”

胖子重重拍了下桌子，随即又大笑起来。

这一局，他竟时来运转。

“天杠！”

他一边划拉银子到自己怀里，一遍得意喊道：

“看见没？要想挣到大钱，就得有魄力，下大注！”

“小打小闹，顶个屁用！”

林凡仿佛没听见，依旧按自己的节奏，每次只押一二钱银子，有输有赢。

但那瘦子明显被胖子的话搅动了心绪，犹豫了一下，下一注竟也跟了五钱银子。

没想到，瘦子这一把又赢了，而且赢得比之前多不少。

他眼睛一亮，拿钱的手都有些哆嗦。

胖子见状，在旁边敲着边鼓，嗓门更大了：

“对咯！‘赌’这个玩意，就他妈讲究个气势！”

“看准了就得狠狠下，赢就赢个大的，输也输个明白！”

“婆婆妈妈，还不如回家抱孩子！”

林凡心里冷笑。

几局下来，他已经看的通透。

场上几人，庄家控局，胖子负责煽风，瘦子多半是“诱子”。

当然，也可能是待宰的羊。

而林凡自己......

则是庄家今晚眼中的肥猪罢了。

不过，胖子有句话他认同。

“赢，就得赢个大的！”

眨眼间，牌局已过了十几轮。

林凡最初赢得的那点银子，在庄家精妙的操控和牌运的自然波动下，早已全部输光。

从赵铁柱那儿“借”来的五两银子本金，也只剩下四两左右。

和左右两人的钱堆一比，着实显得有些寒酸。

胖子虽输多赢少，但每每在筹码快要见底时，便孤注一掷连续“满押”个几把。

然后，竟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几次过后，他不仅捞回本，还能小有盈利。

他每次翻本后，都大呼小叫不已，让林凡听着早就皱起了眉头。

但瘦子却在其刺激下，越发亢奋。

他押注越来越大，竟真的连赢了好几把大注。

面前银子迅速堆起，看样子早就超过十两。

瘦子的脸色也开始涨红，呼吸愈发粗重。

眼睛死死盯着牌堆，明显已然上头。

林凡也在暗自逐渐调整。

他下注开始变得犹豫，赢时喜形于色，输时骂骂咧咧。

眼神时不时瞟向胖子那堆赢来的银子，又看看自己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

这些神情，尽入庄家眼内。

就在刚刚，林凡咬牙加注却还是输了之后，庄家和胖子二人眼神短暂交换。

那意思仿若在说一句话。

“是时候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面前所有的银子推到自己“上门”的位置上。

“满押！”

赵铁柱在一旁伸手想拉林凡袖子，又猛地缩回。

他是赌棍，自然深知在赌桌上劝阻正要搏命的同伴是大忌。

这很有可能，会被正上头的林凡误解为见不得他好。

庄家则眼皮微微一跳，但立刻被惯有的木然掩盖。

胖子立刻大声附和，拍着自己大腿：

“没错！小兄弟，是条汉子！就得这样！一把定乾坤！”

说罢，也把自己面前的十两出头的银子，全部推了上去。

“小兄弟，我陪你一把！”

一旁的瘦子，本正全神贯注盘算自己下一注押多少。

却被林凡这“满押”二字惊动，扭头看了一眼那四两银子。

他舔了舔嘴唇，还未动作，胖子那十多两银子，让其呼吸更是急促。

瘦子脸色立时涨得通红，一把将五两银子推上了自己的下门。

“买定离手！”

庄家声音平稳，扫视一圈后开始发牌。

两张牌背朝上，滑到林凡面前。

林凡极其自然地拂过桌沿，【巧手】词条加持下，他双手的动作无人可察。

原本的牌，瞬间被他袖中藏的两张所替换！

那正是最初验牌时，他神不知鬼不觉取走的两张。

“开牌！”

庄家喝道，自己先亮出牌。

一张天牌，一张八点，合为天杠！

这两张凑在一起，是所有牌型中，仅次于“至尊宝”的第二大！

胖子亮牌是六点，大骂一声。

瘦子则是九点，他脸色苍白，嘴角哆嗦。

白赢了这么长时间，反倒还输了回去！

林凡缓缓翻开。

一张丁三，一张二四！！

丁三配二四，至尊宝，通杀！

“什么？！”

胖子脸上惊愕不已。

庄家更是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这可是他亲手发的牌！

“不可能！”

惊骇之下，庄家失声叫了出来。

可牌就摆在那里，清清楚楚。

一张丁三，一张二四，配在一起，正是赌牌九中最大、通杀全场的至尊宝牌型！

也就是说，桌上所有的筹码——

包括庄家、胖子、瘦子所押的银子，此刻，全归林凡一人！

正当林凡故意摆出激动不已的神情，然后将所有银子揽到自己怀中时，一道声音响起。

“你耍老千！”

庄家反应过来，脸色铁青，指着林凡厉声吼道。

旁边立即围上来两名彪形大汉。

领头的那个刀疤脸，身高八尺有余，胳膊几乎有常人大腿粗。

肌肉虬结如蟒蛇盘绕，一看就不是一般炮子。

林凡心中一凛。

此人体魄远超赵铁柱，估计至少是记名弟子中的好手。

“怎么回事？！”

刀疤脸眉头一皱，声如洪钟。

庄家急急将事情说了一遍。

大汉立即转向林凡，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敢在三爷的场子出千？”

周围赌客纷纷停下，议论纷纷。

林凡却反而放松下来，甚至轻轻靠在了椅背上。

现在可不是认怂的时候。

他抬眼看向大汉，又瞥了一眼闻声走来的刘三，冷声笑道：

“怎么，输不起？”

刘三脸色阴沉，先狠狠瞪了那失态的庄家一眼，然后看向林凡，皮笑肉不笑：

“小兄弟说笑了。”

“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信誉’二字。”

“你赢了，银子自然归你。”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若是手脚不干净，坏了规矩，那我这赌坊，也得给其他客人一个交代，你说是吧？”

林凡摊手：

“你想如何交代？”

刘三盯着林凡面前那副刺眼的至尊宝，缓缓道：

“至尊宝乃天牌，一副牌九中唯有一对。”

“若是正常发出，自然证明小兄弟运气通天。”

“但若查验剩余牌堆，发现另有一副对‘至尊宝’......”

他冷笑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