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听忆顺着药味儿走那间熬药的屋子，此时一个老嬷嬷正拿着扇子扇炉，脸上还蒙着块儿布。

即使隔着块儿布，她都时不时露出想要呕的表情，可见这药的难闻程度。

她不由地佩服起连姨娘，居然还要把这种东西喝下肚子。

老嬷嬷看到是楚听忆来了，连忙放下扇子行礼。

“见过王妃，王妃，这种地方您不宜久留，满屋子都是药味儿。”

楚听忆走向前微笑，露出和蔼可亲的模样。

“辛苦了，这药快熬好了吧？”

“是啊，不过还要再等一会儿。”

“你下去吧，剩下的我来看着就是。”

老嬷嬷连连摆手：“王妃您身份尊贵，岂能亲自做这些事情呢，这种活儿还是让奴婢来做，您歇着吧。”

楚听忆走过去，将那把扇子握在自己手里，对着炉子轻轻扇了两下，对老嬷嬷柔声说：“王妃又如何，回家了便是为人子女，连姨娘待我如己出，我又难得回来一趟，能为她做一点小事也是好的。”

看到王妃这模样，老嬷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她可以说是看楚听忆长大的，又伺候了连姨娘这么多年。

主子体面，下人也跟着沾光。

但她太知道人与人之间身份的悬殊，她们二人终究不是亲母女，连姨娘再受宠，也只是一个妾，永远不会有扶正的那一天。

二人就算关系亲，王妃与妾之间也该有个分寸。

可老嬷嬷也只是下人，管不了主子的事情，在楚听忆的强烈要求下只能放手让她来。

“那...王妃，您小心烫啊，奴婢就在门外候着，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唤奴婢。”

“嗯。”

老嬷嬷还是担忧的，王妃千金之躯，哪里会做这些，她守在这里一刻都不敢松懈。

那炉子重，要是王妃不小心洒了烫到自己身上，那她这把老骨头可担待不起。

有个人站那里监视，楚听忆哪里有机会去下这药，就算想通过遮挡的方式下，也是会被看到的。

看着炉子上升起的袅袅白雾，楚听忆咬了咬牙，侧过身子手臂轻轻往炉壁上一碰。

“啊！”

倒也没有多疼，她有分寸只要达到效果便可。

嬷嬷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她都一把岁数了，可经不住这样的吓啊。

“诶呀，王妃您这。”

嬷嬷连忙快步进去查看，只见楚听忆白皙的手臂上红了一块儿，这可是烧滚的炉子。

她连忙从那边的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在木盆中，楚听忆将手臂泡进去，瞬间舒服了很多。

“奴婢给您去请府医来瞧瞧。”

“嬷嬷不碍事的，就是烫一下而已，你去给我找点儿药涂一涂就好了。”

“那怎么能成呢，若是。”

没等她说完，楚听忆就打断她的话。

“好了快去吧，不过就是最寻常的烫伤，府医就算来了也只是让我上药。”

也确实是这样，嬷嬷只好听她的。

人终于被支走，楚听忆连忙从衣服中拿出那个小坠子。

里面的小药丸还有不少，丢一颗进炉子，瞬间化开融于其中，只有这么一点连姨娘绝对尝不出。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炉黑乎乎的药，白雾迎面而来，热热的。

丝毫感觉不到手臂上的疼，和药味的难闻。

简单上过药后，楚听忆就回到连姨娘房中，亲眼看着她喝下。

那位老嬷嬷还不忘在边上说起：“姨娘，方才王妃给您看药的时候，还被炉子给烫了呢。”

“啊？王妃，您快让我看看烫在哪里了,严不严重啊？”

连姨娘拉着楚听忆，有些担心。

楚听忆给了嬷嬷一个眼神，意思是她多嘴了。

“行了，你退下吧，我还有些话要和姨娘说。”

“是，奴婢告退。”

老嬷嬷端着药碗出去，门关上时，发出“嘎吱”一声。

只余两人时，连姨娘才能自在地和女儿说话。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小心一点，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在这儿陪娘亲说说话便够了。”

连姨娘拿着那小盘蜜饯到楚听忆面前，那是用于喝完药来解苦味的，连姨娘拿起一颗喂到她嘴里。

“你小时候最喜欢的蜜饯，娘专门让李嬷嬷做的，做了好多呢。”

楚听忆发现，倘若这不是戏，旁人看了她们之间相处的氛围，一定会认为她们是真正的母女。

连姨娘虽然不是一个好人，但绝对是一个好娘，为了女儿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楚听忆却连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想母亲的时候只能去父亲书房里看一看母亲的画像。

若是母亲还活着，也一定会像连姨娘疼爱楚听雪那样，疼爱自己。

现在全因这个女人，把自己害到如此地步，她在楚家活得尊贵体面，享受着本该属于母亲的一切，天理何在？

喝完药的连姨娘，感觉体内的不适感消失了很多。

她依然从那个木柜中拿出一个盒子，她把盒子放在她和楚听忆中间。

“娘亲，这是？”

连姨娘笑笑，打开了盒子，这次里面不是什么蛊虫，而是一本书。

书封面上没有书名，一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很多术法。

“娘亲不是说了，要把这些传给你的吗。雪儿，你别怕，这些东西学了并一定要用，但不能不会。”

她叹了口气，将书放到楚听忆手上，语重心长道：“你把它一代一代地传下去，这是咱们最后的退路。”

映月阁的烛火一直亮到了子时，冷白的月光洒在院内，几只乌鸦盘旋在上空，发出难听嘶哑的叫声。

“那里怎么有这么多乌鸦啊?大晚上的瘆得慌。”

丫鬟摸了摸汗毛竖起的胳膊，在这样的夜晚里，乌鸦叫声确实增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云舒背靠在柱子上打哈欠，看那边窗户映照出的两个人影，现在夜里是越来越冷了，还好身上穿得多。

又过了一会儿，王妃终于从里面出来，门打开的时候，屋内的热气迎面而来。

楚听忆抬头看向那轮明月，长长地叹息一声。

“咱们回去吧，太久没回来，就和姨娘多聊了几句，没想到都聊得忘了时间。”

她手上拿着那本书，书中内容彻底震撼到了她。

从前以为，自己会制毒炼药已经足够厉害了，现在发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手段。

已经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临走的时候，连姨娘对她千叮咛万嘱咐：“雪儿，你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要轻易使用这些，这都是你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