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直说！就算是杀了那个混蛋世子，翡翠也敢！”

翡翠一擦泪，咬牙恨恨：“居然敢如此羞辱姑娘！”

郁枝烟看着她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失笑，手指戳上翡翠额头。

“那我不成了寡妇？”

翡翠一噎：“那姑娘是要我做什么？”

郁枝烟唇边弯起一抹笑。

她从箱笼里，拿出那日去无关风月楼雅宴时穿的衣服。

当时走得匆忙，落了一条腰带在卫肃珩手中攥着。

在她怀上卫肃珩的孩子之前，此事还不能暴露。

等她怀上了他的孩子，又与卫子钦无夫妻之实，便可攀上那高枝。

时辰差不多了。

郁枝烟穿戴整齐，准备前往慈恩堂请安。

定北王府中繁杂琐事，都是老夫人一手掌控。

老夫人出身寒微，生了两子，长子早年死于战场，只卫肃珩这个次子因战功封侯。

慈恩堂里并不算明亮，老夫人业已经穿着佛青色绣八宝长裙，端坐上首。

她的手里握着一串碧绿色翡翠佛珠，垂目念着佛——给她早逝的长子。

郁枝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入。

“拜见祖母。”

“既然来了，就坐吧。”

同前世一样，哪怕是新妇，老夫人也没有对郁枝烟有一丝半点的宽和，仿佛她只是个陌路人。

她高坐悬椅上，缓缓抬起眼皮来，垂眸望着下头的新妇。

郁枝烟小心坐下，低眉顺眼，仪态挑不出一点毛病。

老夫人冷笑。

皇帝给相府与王府指婚。

呵，不过是试探王府忠良的钉子罢了。

“虽说你出身上不得台面，但毕竟是云丞相嫁女。圣上明旨赐婚，我卫家，也不会看不起你。”老夫人言语中带了些冷意。

“谢祖母。”

她轻声回答，“郁枝烟寒微之躯，蒙圣上和卫家不弃。”

老夫人手里佛珠往桌子上一扣，在丫鬟搀扶下起身：“不必叫我祖母，你还未登族谱，算不上我卫家人。”

说罢，起身往祠堂而去。

闻言，郁枝烟捧茶的手滞了滞，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了临死前的那个冬天。

上一世登族谱，卫子钦以自己有心上人为由，直接拒了登名一事。

她妻不像妻，妾不是妾，成了整个京城里的笑柄。

连回门，都是她独自个回的。

见了父亲嫡母，三句话不到，就被扫地出门，连生母面都没见到。

婆家不惜，娘家不爱。

她无处可归，不得不在定北王府里苦熬。

熬到死。

看着眼前的卫家家祠，郁枝烟的脚步越来越慢。

若是此时便入了族谱，往后她还怎么攀那高枝！

忽地，她重重跪在祠堂门口。

双膝触地，响声惊破香火雾气。

“老夫人......妾不敢登卫家族谱。”

这话一出口，廊间洒扫婢女、侍香婢女，扶着老夫人的丫鬟和老夫人本人都愣在了原地。

旁边的翡翠更是吓得面色骤然惨白，跪在地上后连连抓着郁枝烟的衣角摇动，试图唤回她家姑娘的理智。

不登族谱？

那不就是生不做卫家人，死不入卫家坟。

纵是她再恨卫家，也不能置自己于不顾啊！

她家姑娘是疯了吗！

“笃。”

老夫人的龙头拐杖杵地，满头华翠，站在牌位前向她看去。

“怎么，我卫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老夫人冷冷开口。

郁枝烟直接一头磕在青石地砖上，脑门上的痛意让她目中含泪，话里也多了几分真心：“还望老夫人......允许。”

老夫人不再理郁枝烟，将龙头拐杖放到一边，自己捻香：“都退下，你，进来。”

郁枝烟拎起裙摆，安抚性地拍拍翡翠颤抖的手，与退出祠堂的侍人们交错，独自进了里间。

“说罢，这是闹什么。”

老夫人点燃清香，敬于头顶。

“非是妾胡闹，实在是妾深有苦衷。”

郁枝烟擦了擦泪，衣袖洇湿：“妾嫁来定北王府后，想着日后相夫教子，帮扶世子，定不让他堕了定北王威名。只是，昨日洞房时，世子......”

见老夫人回看自己，郁枝烟伏地：“妾才知，世子已有心上人，竟是妾顶了有情人的位置，生生插足鸯盟。”

“妾不敢让王府蒙羞。世子怜惜，没教妾当众失了颜面，可要是就这样顶着错嫁误会，登卫家族谱......”

“妾，不敢。”

祠堂内静极了。

老夫人手里的香燃到了一半后，才慢慢插入香灰：“他已有心上人？是谁？”

郁枝烟伏在地上，发丝微散：“…是郁家庶女，郁苒柳。”

“呵。”

老夫人立时冷笑一声。

她虽不喜这郁枝烟，但更是厌恶相府庶女郁苒柳。

那点小伎俩，她活了一辈子，岂会看不清？

打从前年春日宴，那郁苒柳就有意无意地接近卫子钦，时不时撒点饵，叫他看着又得不到。

偏偏卫子钦是个心思单纯的，看不出她这小把戏。

老夫人眸光冷厉，直直凝着郁枝烟：

“无凭无据，你就这么攀扯你庶妹？”

郁枝烟眸光颤了颤：“老夫人......若是不信，不如去锦鲤池，此刻世子，大抵正在与庶妹互诉衷肠。

上一世此时，卫子钦就是在锦鲤池和郁苒柳赌咒发誓，绝不让郁枝烟上卫家族谱。

而后一路跑来祠堂，闹了个好大的没脸。

卫子钦在她面前冷漠寡情，但在庶妹跟前，却是极尽殷勤。

今晨起来时，卫子钦早早就走了。

想来也是和前世一样，急着见心上人，重订鸳盟。

老夫人神色不定，盯着郁枝烟的发顶许久：“你不记恨？”

“妾不敢。”

“不敢还是不恨？”

郁枝烟敛眸：“不敢恨。妾已嫁来定北王府，妾的庶母还在云家，无根无枝漂泊无依，只能希求世子能舍妾一点体面，妾便是万言谢过了。”

“你倒是老实。”

老夫人站起身，重重一拍：“去，把世子叫来，我倒要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