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着，待会儿要演就演的真些。”

郁枝烟亲自为翡翠系上腰带。

她眼眸微垂，长睫轻颤，似是下定了决心。

“姑娘放心，翡翠豁出去，也要成全了姑娘。”

只是......

翡翠心里仍有些放心不下：“此事若是真的能成，怕是要委屈姑娘了。”

“不委屈。”

郁枝烟站在翡翠身后，系着裙带的受停滞一刹，回过神来，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我已是做世子妃的命，如真傻乎乎的守着世子，那才是真委屈。”

前世的错，她再不会犯。

昨日入夜，雪又下得深了些，天气转冷，屋里却有些闷。

卫肃珩坐在书案前，只觉一阵困乏，便叫人将门窗敞开一条缝，足以叫风涌进来，却不会失了温度。

今日阳光正好，院子里仍能看见一层白雪挂在墙头枝头，在阳光的照耀下透出一抹好看的光彩。

趁机钻进门的不只清风阳光，还有隐隐的几声抽噎。

卫肃珩眉心一紧：“何人喧嚷？”

研墨的书童也觉一阵心烦。

侯爷读书时素来喜欢清净，侯府上下无人不知，这会儿是谁偏要来坏了规矩？

“我这便去瞧。”

书童说罢，推门出去，不多时又折返回来，表情难看。

“回侯爷，是世子妃的陪嫁丫鬟，这会儿不知为何，正在后院水井前哭哭啼啼，世子妃怎的都劝不听了。”

卫肃珩正要叫人规训，脑海中却瞬间浮现出那身雪青色的背影。

“侯爷息怒，我这就......”

“将墨台收了。”

卫肃珩声音又沉又冷：“我亲自去瞧。”

书童顿感心头一慌。

侯爷行事雷厉风行，向来是不顾情面的。

若真瞧那丫鬟哭哭啼啼，责罚下来，不死也得扒层皮。

只是主子的事，他管不得，只能听卫肃珩的，将墨台收起，不再过问。

卫肃珩身披外敞，真顺着院中小路，去了后院。

后院，水井前。

翡翠嚷的口也干了，嗓也哑了，始终不见卫肃珩，正焦急，忽见他身披墨色外敞从院中出来。

姑娘说过，机会只此一次。

翡翠心焦，索性在内侧一处软肉上狠狠一掐，眼中立刻疼出了泪花，纤细的手扒着水井口，作势要往下跳。

这戏演的真，连郁枝烟都险些信了，慌忙去拽！

翡翠身子一歪，连带着郁枝烟都摔在地上，将她一身长裙染上几分白。

“不可做傻事，你已陪我嫁入侯府，便是侯府的人，我帮你另寻一人便是，何必寻死腻活？”

翡翠摇头，泪珠子顺着脸颊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找不得了，他会厌弃我，还不是嫌我脏了身，换做别人也是一样。姑娘若是真待我好，便不必再说，翡翠今生欠了姑娘的，来生一定来还！”

她越是挣扎，郁枝烟便抓的越近。

掌心不知何时擦破了皮，透出一抹不自然的红，倒叫这场戏更真了。

“何事如此吵闹？”

卫肃珩最见不得这番，墨染的眼瞳瞬间沉了几分，声音更冷的吓人。

郁枝烟立刻起身行礼，语气中更透着几分无奈：“父亲莫怪，枝烟绝非故意，实在是事出有因......”

见侯爷来了，翡翠也没了方才的能耐。

将身子压的更低，眼底的泪也倒逼了回去，轻咬下唇带着哭腔：“无意惊扰侯爷，侯爷若罚便罚在我头上。”

见二人终于不再撕扯，卫肃珩眼底寒意不减：“我侯府向来肃静，你二人如此喧嚷，实在是不懂规矩，究竟为何，说给我听。”

他素来不讲情面。

若她二人说不出个所以然，纵是刚嫁进门的世子妃也难逃一罚。

“是......”

郁枝烟不只是羞是急，白皙的小脸儿竟瞬间憋红了一片，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

“说不出？”

卫肃珩没多少耐心，眼底寒光更甚。

见他果然在意，郁枝烟索性腿一软，整个跪倒在卫肃珩的身前！

“不是枝烟戏弄，实在是此事难以启齿，求父亲庇护！”

这一跪，卫肃珩竟心尖一颤，难得生出一丝怜：“到底何事，你只管说。”

郁枝烟像豁出去了，将头埋得低低的：“翡翠自幼在我身边侍奉，大婚前相府琐事繁忙，便被叫去安顿府中琐事。谁知去了一趟醉月楼，回来竟被人脏了身......”

听闻醉月楼三字，卫肃珩眸色一紧，转头看向翡翠。

翡翠虽陪跪在自家姑娘身旁，不敢抬头，却依旧感觉一道犀利的寒光落在自己身上。

冰的刺骨，冷的吓人，似要将她彻底看穿。

翡翠将头垂的更低，眼底果真添了一丝红。

见卫肃珩果然有反应，郁枝烟故作羞怯，硬着头皮将后话说完。

“翡翠心思细腻，将我照顾的极好，我本为她寻了婆家，如今也只能退婚。她恐外界流言伤人，这才险些做了傻事。还请父亲看在我的薄面上，莫要追责，翡翠实在是可怜。”

她说的越发真了，尾音几乎带着颤，又接连在地上重重磕了两下。

只是此时，卫肃珩心思几乎全放在了翡翠身上，倒无心顾及其他。

他经过郁枝烟的身边。

最终站在翡翠跟前。

“抬起头来。”

翡翠身子一顿。

卫肃珩身上气场极强，叫她不敢对视，更不敢反抗。

只能将小脸轻轻扬起，眼睛仍向下瞧着。

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勾在她下巴上。

他指间用了几分力气。

翡翠吃痛，这才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翡翠的长相谈不上多惊艳，有郁枝烟在一旁陪衬，更显得普通。

但此刻眼底的泪光代替了灵光。

黑白分明的眼睛竟真透出几分神采。

可惜，却叫他无感。

是她么？

卫肃珩吃不准，声音倒压的更沉了：“你当真去过醉月楼？”

翡翠心里发虚，却凭着对郁枝烟的衷心，答应着：“去过。”

“那日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是随主家去，到宴席上侍奉，后来......”

后面的事她实在说不出，眼底竟又急出了几分泪光。

那副羞怯的模样，倒叫卫肃珩定了心。

真是她。

那日趁他昏沉偷吃的人竟又出现在了府上。

卫肃珩眯了眯眼，眸光寒意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