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渊接过帕子。

手帕是南湘园的统一式样，被水浸湿，散发着和姜雪娆身上一模一样的香气。

方才她明明是看到他过来，才故意激怒春颖。

隔着长廊他看得真切，春颖那一巴掌还没落实，她便斜身倒进池塘。

这一招以退为进的示弱，他曾在不少女人身上见到过。

本以为救她起来，她会说些什么，也许会趁机求他庇护，责罚春颖。

没想到她竟什么都没说，丢下个手帕便跑了。

“呵。”

终于，萧靖渊轻笑了一声。

周围暗卫全都震惊。

跟了侯爷出生入死这么些年，侯爷何时笑过？！

“侯爷。”裴壹紧盯手帕，“年夫人是皇后娘娘的表妹，自她入府后，但凡是有女子靠近您一些，不过几日就会莫名其妙的失踪。这小丫头会不会也是个受害者？”

萧靖渊眉心微挑，将帕子折好放进衣袖，不以为然。

“只怕这次她要遇到敌手了。”

裴壹不解，还想细问时家丁来报，萧靖渊约的人都到了，两人按下此番，匆匆赶往书房。

另一边。

姜雪娆回到南湘园，恰逢春颖正扶着年若薇匆匆往外走。

瞧到她湿哒哒地进来，年若薇面色一凝，冷声道：“滚过来。”

姜雪娆不敢忤逆，垂着脑袋迎上前，跪在她面前叩首。

虽然是盛夏，可那池塘的水实在冰凉，湿衣服沾在身上，冷得她浑身打颤，牙关咔哒作响。

年若薇狠狠剜她一眼：“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办法倒是不少，竟学着那起子狐媚落水，指望着谁来救你？侯爷吗？”

姜雪娆连忙叩首：“年夫人明鉴，奴婢不敢啊！”

她仰起头，水滴挂在小巧的下巴上将落未落，我见犹怜：“奴婢假意落水不假，却不是有意想要谁来搭救。实在是奴婢搬花盆太累了，想要借机引起夫人注意，躲过春颖姐姐刁难而已。”

闻言，年若薇秀气的眉心蹙了两下。

寻常人此时定会为自己落水找借口开脱，没想到她不但承认得如此快，甚至还直接说出她是挨不住春颖刁难才故意落水的。

“裴壹是侯爷的贴身长随，他亲自救起你，你就没想着借机向他诉诉苦，顺便和侯爷告一状，引得侯爷处置了春颖吗？”

姜雪娆楚楚可怜地望着年若薇，鼻尖吸溜两下，再度叩首：“奴婢是南湘园的人，便是夫人的奴婢。奴婢受了委屈自该请夫人裁夺，怎么敢惊动侯爷？”

“若真是那么做了，岂不是给夫人寻麻烦吗？”

年若薇目光轻敛，尖锐的声调平和几分：“倒是个聪明的。”

她对春颖扬扬下巴：“你们几个，先下去吧。”

姜雪娆跪在地上，余光瞄到几个大丫头全都走了，心里慌得不行，更加不敢抬头。

年若薇跋扈，行事一向不遮不掩。

突然把所有人打发走只留下她一个，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瑟缩着不敢乱动，同时心里快速盘算若是年若薇刁难自己该如何是好。

半晌才听到头顶洒下年若薇冷若冰霜的声音：“说，你费尽心机留在南湘园，又如此讨好本夫人，究竟想做什么？”

姜雪娆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双眼蒙雾，满是委屈地望了眼年若薇，随即咚的叩首不起：“奴婢斗胆，求夫人庇护。”

年若薇眉心紧锁，满眼狐疑：“你是夫人安排在南湘园的，我有什么能庇护你的？”

姜雪娆仰起头，哭得梨花带雨：“夫人之所以安排奴婢入南湘园，是为了害您啊。”

年若薇神色震动。

她早就知道，薛莞宜又送丫鬟又送乳母，定是不安好心。

可她没想到姜雪娆作为薛莞宜送进来的人，居然敢如此坦诚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真以为本夫人傻吗？”年若薇冷嗤，“若真是那边安排你进来害我的，你为何要告诉我？就不怕葳蕤阁那位知道了，拿你是问吗？”

姜雪娆膝行上前，轻轻握住年若薇的裙摆：“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奴婢一家子却都被大夫人握在手中，奴婢不敢不听她的话。”

她这话不假，当初她那个赌鬼爹把她卖进侯府，薛莞宜瞧她模样好想好生利用一番，又怕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坏自己的事，便暗中将她一家子都软禁起来。

殊不知姜雪娆对那一家子重男轻女，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蚂蟥早就不在意了，要打要杀随薛莞宜的便。

不过眼下倒是能利用这件事哄来年若薇的信任。

“但奴婢也不傻，您明珠璀璨，母家权重，又顺利生下侯爷长女，往后定是扶摇直上，假以时日说不定会越过夫人。”

“若是奴婢真帮着夫人害了您，往后还有活路吗？”

“所以，奴婢只能弃暗投明，只望您看在奴婢悬崖勒马的份上，可怜奴婢，庇护奴婢与奴婢的家人。”

说罢，她再度重重叩首。

年若薇与薛莞宜争斗多年，最喜欢听人夸她比薛莞宜强。

这几句话可算是说在她心坎里，她阴冷的面色逐渐缓和，昂首整理好鬓角，嘴角挂起得意的笑：“算你识相，起来吧。”

姜雪娆耷拉着脑袋，缓缓起身。

还没站定，年若薇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向前一带。

锐利的长甲套掐进面颊，疼得姜雪娆倒吸凉气，却不敢反抗，只能尽力扬高下巴，减少痛楚。

早晨挨了打，方才又哭了那么一场，她的脸和眼睛都肿着，欲开又合的小嘴莹润，挺翘的鼻尖红彤彤得，越发我见犹怜。

年若薇瞧了便来气，手背贴在她脸上游走，冷着声音幽幽道：“要本夫人庇护你可以，可你这张脸我瞧着不顺眼。”

说完，当啷一声，丢给姜雪娆一把匕首。

“你来说说，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