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妈妈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今天有一场重要的直播，是和一家母婴品牌合作的带货。

主题是“虽然女儿有精神病，但我依然给她最好的爱”。

她早早起来化了全妆，穿上了一件温柔的米色毛衣。

“贝贝，快起来，换上那条粉色裙子，待会儿要出镜。”

爸爸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

“安安还没醒？这都几点了？”

妈妈不耐烦地切着煎蛋。

“懒驴上磨屎尿多。估计是昨天闹累了，在里面装死狗呢。”

“待会儿直播开始了我再去叫她，正好让粉丝看看我多不容易，还得伺候这祖宗起床。”

爸爸点点头，没再多问，提着包上班去了。

临走前，他甚至没有往杂物间看一眼。

我飘在妈妈身边，看着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那种慈爱、包容、又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

“家人们早上好，我是坚强的安安妈妈......”

她练得很认真。

十点整。

直播准时开始。

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乖巧的贝贝。

直播间的人气瞬间飙升到十万加。

【江妈妈早上好！今天气色不错！】

【安安呢？怎么没看到那个小疯子？】

【楼上积点口德，安安那是生病了，江妈妈已经很不容易了。】

妈妈看着弹幕，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大家的关心。安安......昨晚又发病了。”

“折腾了一宿，把嗓子都喊哑了。我守了她一夜没敢合眼。”

撒谎。

你明明睡得很香，呼噜声震天响。

我在旁边看了你一整夜。

【天啊，心疼江妈妈！】

【躁郁症孩子真的太可怕了，也就是江妈妈这种圣人才受得了。】

【要是我，早就把这种孩子扔了！】

屏幕上满屏的礼物特效。

妈妈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强颜欢笑。

“没关系的，谁让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呢？只要她能好，我受点罪不算什么。”

“对了，今天给大家推荐这款儿童牛奶，安安平时发完病最爱喝这个......”

她开始熟练地带货。

我也在旁边看着。

看着她用我的痛苦，换来一笔又一笔的钱。

以前，只要我配合她拍视频，装疯卖傻，她就会给我买好吃的。

如果我不配合，她就会掐我的大腿内侧，疼得我尖叫。

然后她就对着镜头说：“看，又发病了。”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被她说成“躁郁症”的呢？

好像是五岁那年，我发烧了，哭着要抱抱。

她正在直播，嫌我烦，推了我一把。

我撞在桌角上，哭得撕心裂肺。

粉丝问怎么回事。

她慌了，随口说了一句。

“孩子脑子有点问题，控制不住情绪。”

没想到，这句话带来了大量流量。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疯子”。

为了圆这个谎，她逼我吃各种乱七八糟的药，逼我在镜头前大喊大叫。

我不愿意，就是一顿毒打。

久而久之，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

不然为什么妈妈不爱我？

为什么爸爸不看我？

为什么妹妹可以欺负我？

现在好了。

我死了。

我终于不用再吃那些苦涩的药片，不用再被关进那个黑漆漆的箱子了。

直播进行了一个小时。

带货效果很好。

这时，榜一大哥发话了：

【想看看安安，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是啊，让我们看看安安吧。】

【江妈妈去叫安安起床吧，喝点牛奶。】

妈妈有些犹豫。

她知道我被关了一天一夜，肯定又脏又臭。

但是为了礼物，她还是站了起来。

“好吧，既然大家这么关心安安，我就带大家去看看她。”

“不过她昨晚闹得太凶，现在可能还在睡觉，大家说话小声点，别吓着她。”

她举着手机，一步步走向杂物间。

我飘在她身后，心脏剧烈地颤抖起来。

妈妈。

你要看到我了。

妈妈走到“冷静箱”前，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安安就在里面，这个箱子是特制的，隔音，能让她有安全感。”

她一边介绍，一边伸手去开门锁。

“安安，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咯~”

“家人们都在等你呢，快起来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

门缓缓打开。

一股难闻的屎尿味和死气扑面而来。

妈妈皱了皱鼻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掩饰住了。

她把镜头对准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看，这小懒猪，还在睡呢。”

“安安？安安？”

她叫了两声。

地上的我，一动不动。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发弹幕。

【怎么感觉安安姿势有点怪？】

【这孩子怎么一动不动的？】

【是不是睡太死啊？】

妈妈也觉得有点没面子。

她走过去，用穿着拖鞋的脚踢了踢我的小腿。

“陈安安！别装了！快起来！”

“大家都看着呢，别给我丢人现眼！”

她的语气加重了，带着一丝平时惯用的威胁。

要是以前，听到这种语气，我早就吓得跳起来了。

妈妈有些急了。

她怕直播冷场，榜一大哥跑了。

于是她把手机架在旁边的架子上，镜头正对着我的身体。

然后她弯下腰，伸手去拽我的胳膊。

“你给我起——”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触手是一片刺骨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