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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风声在耳畔呼啸,他的脸在眼前放大。
惊愕,慌乱,还有一丝......痛惜?
身体急速下坠,预想的冰冷井水却没有涌来。
井壁凸出的石块拦住了我们。
“砰”的一声闷响,后背撞上石头的剧痛顺着脊骨传来。
我们卡在井壁半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二次自毁未遂,宿主只剩余一次机会!】
系统鲜红的提示像鞭子抽在我意识里。
我满心烦躁,鼻腔里都是井壁青苔的湿腥气。
江砚之的手在我腰间摸索,颤抖着确认我的安危:
“清辞......你伤到没有?”
他声音嘶哑,额角撞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卡在石缝间,一个字都不想回。
他却突然抓紧我,强迫我抬头看他:
“沈清辞!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拉我同归于尽?”
他带血的手伸向我的脸,却在半空中蜷住手指。
血珠从他指尖滴落,砸在我唇边,腥甜得令人作呕。
我不在意地嗤笑。
“恨?江状元不配。”
他僵在狭窄的井壁间,手上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入下方黑暗。
我推开他,试图往上爬。
但井壁湿滑,根本无处着力。
“别再动了。”他一把将我按回怀中,声音带着后怕,“我带你上去。”
“放开我。”我说。
“我们两清了。”
“两清?!”他猛地收紧手臂,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的诗才是我教的!你的才名是我捧的!你那些诗稿哪一首不是我亲手润色的!”
我身体一滞,没回头,“包括当众焚毁充作弃妇?多谢江状元,民女终生难忘。”
身后粗重的喘息瞬间停了。
井底的寒气从下方涌来。
良久,才响起他干涩的声音: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我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在狭窄的井壁间回荡,凄厉得不像人声。
“为我好,所以焚我诗稿让我成笑柄?”
“为我好,所以用我给柳如烟铺路当垫脚石?”
“江状元,您的好,真让民女万劫不复。”
我笑声逐渐放肆,眼泪却毫无征兆滚落。
不是为他哭。
是为十五岁那个在诗会上,相信他会给自己一份知音之情的傻姑娘哭。
他嘴唇翕动,最终颓然垂下头:
“先上去,你的伤......以后,我补偿你。”
说罢他解下腰带,一端绑在我腰间,一端系在自己手腕。
他用受伤的手抠着井壁缝隙,一点一点往上挪。
血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素白衣袖。
但他好像没发现,只将我护在怀中。
手臂横在腰间,额头抵着我发顶,低声喃喃“抓紧我”。
像命令,又像哀求。
我诗稿被恶评气哭时,他总这样抱着我哄。
那时他说的是“我在”。
可后来,一切都成了柳如烟的。
“松开。”我声音平静无波。
他却抱得更紧。
“清辞,别跟如烟比,回去后跟她好好相处......”
我索性闭眼装死。
他明明流了这么多血,怎么还有使不完的劲?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我不能再赌了。
井口终于传来人声,家丁们放下绳索。
江砚之将我绑在绳上,自己紧随其后。
被拉出井口时,刺目的阳光让我眯了眯眼。
一队家丁跪在井边,看到他浑身是血都吓得脸色发白。
江砚之冷着脸将我抱起来,径直走向府门。
“回府。”他声音冷硬。
轿子早已备好,他抱着我坐进去。
轿内狭窄,他手臂始终横在我腰间,紧得几乎将我勒进他胸膛。
血腥味和松墨香混在一起,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在江府门前。
这是他新置的状元府,朱漆大门还贴着喜字。
府门前仆从跪了一地。
江砚之抱着我下轿,径直走进府门。
跨过门槛时,我瞥见影壁上我和他的合影不见了。
那是三年前诗会夺魁,他亲手为我戴上玉簪时画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裱的画像——
柳如烟抚琴,他执笔题诗。
题的是“琴瑟和鸣”。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喉结滚动:
“她随我入府伺候笔墨......”
话没说完,内院传来脚步声。
柳如烟惊呼一声,提着裙摆小跑出来:
“夫君!您怎么受伤了?天啊,流了这么多血!”
她穿着正红嫁衣,凤冠霞帔还未卸下,自然地扶住江砚之的手臂。
江砚之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她紧紧握住。
“药箱在书房。”柳如烟抬头看他,眼神亲昵,“上次您手被纸划伤,也是妾身包扎的。”
我站在庭院中,看着他们。
江砚之的血染红了她葱白手指。
她皱眉心疼,他低头配合。
夕阳从廊檐洒下来,给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多么琴瑟和鸣的画面。
胸口突然酸涩难耐。
我仰头,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没关系,我早就不在意了。
系统这时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像素组成的简陋图案,突兀地出现在脑海。
像极了十五岁那个雨夜,他撑着伞在诗会外等我时,笨拙递来手帕的手。
视线忽然就模糊了。
我狼狈地别开脸,抹掉眼角的湿意。
柳如烟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我身上。
她眉头微蹙,声音轻柔却带着刺:
“沈姑娘?你怎么这般狼狈?夫君是如何伤着的?莫不是你......”
“如烟!”江砚之厉声打断,语气罕见带上了训诫。
“你是状元夫人。说话要知分寸。”
柳如烟难堪地咬住下唇。
我也意外地看了江砚之一眼。
这个亲手焚毁我诗稿的人,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
“夫君莫怪......”柳如烟放软了声音,“妾身只是心疼您......您情绪不稳,妾身明白。”
说着她羞涩地摸了摸自己小腹:
“医官说,这是新婚有孕的正常反应......”
江砚之僵住,目光快速扫过我,声音有些干涩:
“那夜......我饮多了酒......”
柳如烟闻言顿住,随即声音更加温柔:
“是,都怪妾身不好......但夫君允妾身留下这孩子,妾身感激不尽。”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我:
“人最要紧的是自持,上赶着的......终究不体面,沈姑娘,您说是吗?”
我直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
柳如烟捂着脸,不敢信我敢在江砚之面前动手。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嘴真贱。”
“沈清辞!你放肆!”
几乎是同时,我侧脸一阵剧痛。
我踉跄着摔在青石板上,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颊,看向江砚之。
他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五指蜷缩,微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打我。
我诗稿被恶评气到绝食时,他跪在房外求了三天三夜都没舍得骂我一句。
现在,一个柳如烟就能让他对我动手。
江砚之收回手,不再看我肿起的脸,声音像结了冰:
“看来我把你惯坏了,立刻给如烟赔罪!”
“别逼我后悔当年教你写诗!”
系统看不下去般提醒。
【警告!宿主剩余自毁机会:最后一次!】
我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扫过江砚之的脸。
只剩偏袒和厌恶的脸。
“行,我赔罪。”
说完,我冲向庭院中央的荷花池。
全力撞向池边嶙峋的假山石。
“清辞——!!!”
剧痛瞬间从额头炸开。
我解脱地笑了。
终于可以离开了......
只是,谁的嘶吼这么烦?一直在耳边萦绕。
仿佛过了很久,我期待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又清晰,最后定格在江砚之布满血丝的眼上。
他跪在我身侧,手掌死死按着我额头伤口,鲜血从他指缝涌出。
我绝望地闭上眼。
死怎么这么难!
江砚之的声音沙哑颤抖:
“你醒了......大夫马上......”
话音未落,柳如烟带着哭腔打断:
“夫君!我们的孩子......没了!大夫说妾身受惊小产......”
江砚之猛地转头。
按着我伤口的手收紧,又松开。
他眼里的担忧变成了震怒:
“沈清辞......你在祠堂里到底学了什么?”
“竟敢用这等手段害我子嗣!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我输了半身血!”
柳如烟靠过来,泪眼婆娑,却递过来一枚玉佩:
“沈姑娘,妾身是心甘情愿救您。这枚暖玉......给您吧。”
“是夫君当初给妾身安胎的,如今孩子没了。您戴着,安安神。”
我认出来了。
这是我体寒难愈时,江砚之踏遍古寺求来的暖玉。
说能温养心神,保我安康。
后来不见了。
原来,系在了柳如烟腰间。
江砚之拿起那枚玉,声音沉痛:
“沈清辞,你看看如烟!现在还想着救你!”
“你呢?你除了任性、怨怼,还会什么?”
沉默片刻,他对柳如烟说:
“如烟,我欠你的......我会补偿你一辈子。”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死死盯着我。
那目光像刀子,试图从我脸上剐下一点反应。
我懒得再理会,只在心里对系统哀求:
【系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留在这里,一天,一刻,一秒都不想!】
脑海里一片寂静。
然后,是“啪”一声脆响。
我抬眼。
江砚之的手还保持着摔出去的姿势。
青石板上,那暖玉碎成数瓣。
“是我错了。”他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沈清辞......你根本没有心!”
他猛地起身,几乎是拽着柳如烟离开。
我看着碎裂的玉,只觉得刺眼。
“为什么救我?”我声音嘶哑,“让我死了,不正好给您的子嗣偿命吗?”
江砚之背影一僵,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我没空去思考他的异常,因为系统终于回复了:
【鉴于宿主意念强烈,破例提供一次脱离机会,但死亡方式必须为他杀。】
他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