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一片寂静......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还留着未散的恐惧，却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那个最早爬出笼子的男孩。

他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从最初跪地表态求饶，到此刻面对亲手报仇的提议，小家伙们都在等他的决定。

男孩攥紧了藏在身后的小手，微微低着头，额前枯黄的碎发遮住眉眼。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神却褪去了所有茫然。

“敢！”

刚才还缩在一旁、眼神躲闪的孩子们，此刻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抹掉脸上的泪痕，学着男孩的样子挺直腰板，小拳头一个个攥紧，此起彼伏地喊起来。

“敢！我们也敢！”

“我们要自己报仇！”

声音从最初的微弱细碎，渐渐变得响亮整齐，再也听不到半分怯懦的呜咽。

男孩向前迈了一小步，瘦弱的身躯站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野草，看向沈屹舟和岳蘅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坚韧：“解放军叔叔，漂亮姐姐，我们该怎么做？”

岳蘅看着眼前的男孩，眼底泛起赞许的柔光。她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温柔的笑道：“好孩子，你很勇敢。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对上岳蘅温和的目光，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眼神里的戒备又卸去几分，低声答道：“我......我叫石头。”

“石头，”

岳蘅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如其名，坚硬勇敢。刚才你站出来的时候，姐姐就知道，你是这群弟弟妹妹的主心骨。”

她早就看出来，从石头第一个爬出笼子求饶时，其他孩子就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依赖；刚才她问出那句“你们敢不敢”时，孩子们也是先下意识看向石头，等他表态才敢附和。能被这群孩子们所信任，想来之前石头一定保护过他们。

石头被夸得脸颊微红，却没有低头，反而把胸脯挺得更直，眼神里的坚定更甚。

沈屹舟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震撼地看向岳蘅，这个女人不过寥寥数语，就将一群濒临崩溃的幼童，从恐惧的泥潭中拉了出来，更在他们心底点燃了直面仇恨、自我救赎的火焰。

她看似温婉如水，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惊人的坚韧与通透，总能在不经意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一面，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冲击。

沈屹舟收回耐人寻味的目光，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对孩子们下令：“好。那边有人贩子绑人的麻绳，石头，你带大一点的孩子跟我来，把他们的手脚都捆结实，别给他们留挣脱的机会！”

他特意点了石头的名字，既是认可他的主心骨地位，也是给孩子们更多底气。

“是！”

石头声音响亮。其他孩子也跟着齐声应答，跟着石头快步走向墙角堆放的麻绳，小脸上满是肃穆，仿佛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任务。

在沈屹舟的指导和石头的带动下，孩子们各司其职，大些的孩子跟着沈屹舟捆人贩子，小些的孩子则蹲在一旁，按照岳蘅的指点，仔细检查每个绳结是否牢固。

整个仓库的气氛，从最初恐惧的哀嚎，彻底变成了团结一致、同仇敌忾的战场。

事毕，岳蘅将怀里的大宝，暂时托付给身边一个细心的大女孩照看，转身走出仓库，很快端来一盆冰冷的井水。

“哗啦”几声，冷水尽数泼在人贩子们的脸上。

“呃......”

几个人贩子悠悠转醒，一睁眼就对上一群孩子淬着恨意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手脚早已被反绑得严严实实，连动一下都难。

他们看着眼前这群刚才还任他们宰割的孩子，此刻眼神里的恐惧已然变成了愤怒，顿时慌了神，嘴里连连求饶。

“走！”沈屹舟冷喝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像押送犯人一样，推着人贩子往仓库外走。

一行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景象颇为奇特：几个成年壮汉被反剪双手，垂头丧气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群衣衫褴褛却神情严肃的孩子，脚步整齐，眼神坚定，仿佛一支打了胜仗的童子军。

岳蘅抱着大宝，与沈屹舟并肩而行。

她看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石头，笑着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孩子都听清。

“沈同志，我以前看电影，有很多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娃娃兵，还没步枪高就敢跟着队伍上战场，把小鬼子打得屁滚尿流。那时候我还不怎么信，觉得小孩子家家的，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她说着，目光扫过这群孩子，眼底满是赞赏：“今天看到他们，我才信了。你瞧瞧石头这模样，还有这些孩子，眉毛一立，眼睛一瞪，跟电影里的一模一样威风！”

走在前面的石头听得真切，下意识地又挺了挺脊背，原本瘦弱的身影，此刻竟多了几分挺拔。

其他孩子也纷纷扬起小脸，残留的一丝恐惧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骄傲与自豪。

沈屹舟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翘，侧头淡淡瞥了一眼岳蘅。

“在招待所的时候，你说要去凉州。怎么火车票上写的却是密山？密山在建三江，你一个女人，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去垦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