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把我哥看作榜样。

直到他为了给青梅凑足嫁妆，打算签了那张卖身契，去当个最低等的奴仆。

我拦着他哭，他却一脸决绝。

「只要她能被婆家高看，我入贱籍又如何？」

驱不了邪，我只能拿着两张白幡走进屋，柔声道：

「哥，既然你要去当狗，那我也别闲着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城东的丧葬铺子，专门给死人哭坟。一天一吊钱，管两顿馊饭，我争取在你入贱籍那天，哭得比你更有节奏感。」

顾铭清僵住了，「桑桑，你疯了？」

「没疯，你卖身，我哭坟，咱俩正好凑一对死全家套餐。记得去伺候人的时候多带点巴豆，争取早日把自己折腾死，我在奈何桥上等你。」

顾铭清手里的笔断了。

他看着我这副死人样，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该耽于情爱，而是该管管妹妹。

......

顾铭清最终还是没签那张卖身契。

他把我从地上拎起来。

「顾桑，谁教你这些混账话的？」

我一脸无辜地指了指他手边那本他熬夜苦读的《男仆的自我修养》。

「哥，我这是提前进入角色，你当奴才，我哭丧。咱们兄妹俩一个伺候活人，一个伺候死人，业务对口，将来还能交流工作心得。」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把将那本书撕得粉碎。

「你给我回房去！禁足三天！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我从善如流，抱着我的白幡就往房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表情严肃地补充。

「哥，三天后我出来，你要是还想不开，我就去应聘歌女，那个来钱快，到时候我给你赎身，再给你买个九进九出的大宅子娶赵月儿姐姐。」

「顾桑！」

顾铭清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

我「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着门板都能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很好，他现在只想掐死我，而不是去给别人当狗了。

我的禁足生活开始了。

第一天，我哥在门外踱步。

「女子无才便是德，桑桑这是书读多了，得把她的书都烧了」。

第二天，我哥还是在门外踱步，嘴里换了词。

「不行，不能烧，烧了她更闲，万一真跑去哭坟怎么办？我得给她找点正经事做。」

第三天，他踹开了我的门。

彼时我正坐在窗边，用针线缝制一方小小的手帕。

见他进来，我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娴静的笑。

顾铭清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桑桑，你总算想通了，女孩子家就该做些针线活......」

他走近一看，脸上的欣慰瞬间凝固。

我绣的不是鸳鸯戏水，也不是花开富贵，而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奠」字。

黑线白帕，看着就晦气。

我把手帕递给他，贴心道：「哥，送你的。以后你去伺候人，要是被主家打死了，好歹有个信物。」

顾铭清的脸色从白到青，又从青到黑。

最后一把夺过我的手帕，连带我桌上所有的针线布料，全扔进了火盆里。

火光映着他扭曲的脸。

「顾桑，看来是我太放纵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从明天起，你跟我一起去书院。我倒要看看，圣贤书能不能把你这身晦气给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