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20章 聘礼
倒正是应了春桃那句话,直到太阳落山,这两人才踱着步子回府。
江府外,管家正踮脚张望,见了南星,忙不迭迎上来。
“小姐可算回来了!今日这谢府可是送了好些聘礼,本等着商议婚事细节,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江忠打量着南星眼色,又补了句:“这谢府的人前脚才刚走,可要老奴差人去请回来?”
“不必,走了便走了。”南星摆摆手。
嫁妆也好,婚事也罢,于她而言,都不过是块敲门砖。敲开了天师府的门,这些金玉锦绣,便都成无关紧要的东西。
“告诉父亲,这门亲事我应下了。”她轻描淡写的带了一句,转身迈进了房门。
先前她因被禁足,是以遣柳娘子去了趟京州。而传回的信,此刻正摊在案上。
“奇怪…”
她低头看着信上的字迹,眉峰微蹙。
春桃正端着茶进来,见她这般摸样,忍不住问:“小姐,这信上可有什么不妥?”
南星摇了摇头。
这信上记录的都是些赵林川在京州的日常——晨起遛鸟,午后去茶肆听书,偶尔还约人下棋。日子十分安逸,还在此地有了妻女。
粗略瞧着没什么问题。但要是细想,就有点问题了。
这私训妖物本是重罪,此人却还能在在京州逍遥度日。只怕是有人手眼通天,掩盖了他罪行。
天都城内,朝中势力又分两派,一派以天师府为尊,府主常年闭关,事务全交给谢无咎打理。另一派以苏相为首,而这赵林川又是苏相远亲。
这有意掩盖之人,倒是不难猜了。
可既是被人罩着,又为何要冒险入天都?
南星偏头看向春桃,问了句:
“若是一个人,日子过得安稳妥帖,那会是什么原因,让他愿意舍弃这份安逸,冒着无诏入天都的风险,还窝在那种发霉的破屋子?”
春桃挠了挠头,道:“要么就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要么...就是那人脑子犯糊涂了呗。”
“不得已的苦衷......”
南星喃喃重复着,思绪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挑开。又或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被别人攥在了手里!
但——
这等罪责都能被保下,那还能有什么把柄比死罪更致命?
除非,这“保”本就是“辖”的由头。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提笔依次写下了“命案”、“莲池”、“水魅”、“训妖”,墨迹干得很快,几个字在烛火下连起来,像一条无形的线,弯弯绕绕,最终都系向了同一个地方——宰相府。
正思忖着,管家在门外轻叩:“小姐,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好。”南星应了声,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起身出了门。
春桃在外面候着,见她出来,忙递上件披风:“夜里凉,小姐披上吧。”
南星接过搭在臂弯,却没穿。
匆匆往正厅去了。
江临渊正对着本婚俗册子出神,见她进来,随手放下了册子。
“可想好了?”江父开门见山,“你若不愿,爹拼着这张老脸,去御前跪上几日,总能求个恩典。”
南星心中一软,乖巧应道:“自是想好了。女子总归要嫁人,那谢府至少能将我护在明面上,也是不差了。”
“想通了便好。”江父闻言松了口气,眉宇间的褶皱却并没有舒展开,“只是谢府不比江家,规矩大得很。你自小野惯了,翻墙爬树的性子,到了那边可得收一收。莫要落了旁人的口舌,叫谢大人难做。”
这话倒是无端叫人愣住了。
“爹,这还没成婚呢,怎的就开始偏帮起外人了?”
江临渊望着她,良久,才沉声道:“你母亲去世得早,为父一心只想护着你安稳长大,从不想掺和朝堂纷争,可你偏生无端牵连上了命案。如今朝中局势波谲云诡,日后你同他成了婚,夫妻便是一体,只那谢无咎能不负为父所望,能将你护在羽翼之下。”
安不安稳,她不知道。但此刻江父的话,却像是有意无意的点醒着她,成婚之后,连带着江家,也无形中在暗流涌动的朝局中,站好了队。
—
景帝永昌二十三年。
六月初六。
夏至的热气还没褪尽,黏在衣料上,闷得人有些发慌。偏这时,朱雀大街的梧桐叶动了,不是狂风卷过的那种乱颤,是一片挨着一片,极轻的、簌簌地抖,就像是被满街的喜气熏得醉了,连摇晃都带着三分绵软。
南星坐在大红铺就着的锦缎上,只觉后颈发酸。
知道成婚细节繁琐,但也没料到会繁琐到这个地步。一整日的流程走下来,那三跪九叩的规矩,比应对百年一次的雷劫还要磨人。至少雷劫来得干脆,不像这些礼仪,一步一停,连喘气都得按着章程来。
这好不容易歇下片刻,屋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喜娘温软的笑语裹着喜气飘了进来:“新人饮过合卺酒,便算礼成了。”
盖头下的光线是朦胧的红,南星有种像是浸在了水里的恍惚感。
冷不丁,一只修长的手执盏而来,落在她的眼前。袖口垂落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住了。杯中的酒液澄清,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苦。
南星后背却悄悄绷紧了。
接,还是不接?
此刻她脑子里转得不算快,却也没闲着——这酒里莫不是下了毒?啧,这新婚之夜,毒害发妻,想来传扬出去也不太好听。况且以谢无咎的性子,若想杀她,大约不至于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她兀自思量了半响。
直到盖头外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漫不经心:
“怎么,怕有毒?”